“渐渐地,难民们发了疯,开始见人就打,打不过就咬人...”
“我们不想掺和,偏偏控制不住自己...”他捂住脸,“木头受了伤,我们想给他找草药,可蝗虫太多了,连片叶子都没给我们留...”
蝗灾那会,梨花她们已经在戎州城了。
没受什么苦。
泥鳅断断续续的说着,其他人颤着唇,不停的抹眼泪。
梨花面露沉思,“木头怎么死的?”
泥鳅痛哭,“没水了,他说左右活不了了,让我们喝他的血...”
穷途末路,什么都吃,什么都喝。
其他人再也抑制不住,呜呜大哭,“阿兄知道没水,故意跟难民拼命的,他早就不想活了...”
梨花有些恍惚,“你阿兄故意的?”
“阿兄不让我们亲近难民,平日能避则避,那天,他却主动跟示好的几个难民打招呼,看到官差的队伍后,他让我们去前面等他,他去求官差施舍点粮...”
“我们以为没粮了就老实去前头,等阿兄死后才知道包袱里是有粮的...”
梨花张了张嘴,“你阿兄多大了?”
“十四了,你们去青葵县的路上,抢你们行李的就是我和阿兄他们...”
赵家的队伍长,阿兄说动作快点,抢了就跑,他们特意朝瘦弱的妇人动手,哪晓得那些妇人看着瘦,力气贼大,一跳一压就把他们制得动弹不得。
幸好老村长心善,只让他们跪着,若像往常把他们脱了衣服绑树上,不被晒死也会被渴死。
他不说,梨花快想不起这桩事了。
那是族里人第一次遇到抢劫,赵广安怕她伤着,不让她凑热闹,恰逢那会儿有老丈询问他们是哪儿的人。
他们回了句西山村的。
将那老丈吓得不轻。
赵铁牛也想起这桩事来,“是你们啊...”
少年心虚,昨晚泥鳅回来,坚决不让他提这事,但他觉得已经受了惩罚,找三娘不会再追究了,所以情不自禁就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梨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雨顺,木头是我大兄,我二兄叫风调,我们最初被安置在难民村的,后来被管事送到衙门卖给了城里人,那家人的郎君爱耍酒疯,喝醉了就打我们,还不给我们饭吃,二兄想带我们逃出去,偷了他们的粮,但没跑到城门口就被抓住了...”
“二兄被他们打死了,郎君不敢再要我们,就把我们卖去了黑市。”
两位兄长都死了,他又哭起来。
梨花打断他的哭声,“杀过人吗?”
雨顺点头,如实道 ,“杀过,杀了九个。”
梨花看向其他人,他们也微微点头。
难民看他们年龄小,拉帮结派的抢他们的粮,阿兄捣了汁水抹他们衣服上,谁沾到就会手痒难忍,趁对方晃神的工夫,他们就杀了他。
梨花撩帘,看了眼电闪雷鸣的天,“想跟着我吗?”
“想。”雨顺不假思索,“只要你给我饭吃,我什么都听你的。”
阿耶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他定要找到仇人为他们报仇雪恨。
梨花倾身,朝身后瞥了眼,淡淡道,“我让刘二叔送你们进山,如果你们能把跟踪咱的人杀了,我就让你们跟着我。”
雨顺钻出头,看到驱车追来的马车,“是大块头他们吗?”
“不知道,你怕吗?”
“三娘子能给我们刀吗?他们力气大,没有武器我们肯定打不赢。”
“那给你们刀...”梨花眼神询问其他人,其他人视死如归,“我们会杀了他们的。”
天阴沉得厉害,在进难民村的官道上,梨花让刘二拐弯进山。
右侧的山通往她们来的山头,要不是回难民村还有事儿,她都想占了石家的马车直接回村。
山路不算陡,但走了两里就下起了大雨,大雨滂沱,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
梨花从萝筐里摸了几个粗面馒头给他们,“沿着这条路走三十里的右手边有座山,山上不通路,动手正合适...”
泥鳅卷起帘子,目不转睛望着渐渐后退的草,“三娘子能提前四五里放我们下去吗?”
梨花没问为什么,因为大概猜得到,“可以。”
“三娘子藏好后给个信号。”泥鳅双手合十握拢,两根大拇指凑到唇边吹声,“我们听到声音就行动。”
梨花看向赵广从,赵广从摆手,“我不会。”
好不容易藏好,哪能再弄出动静,而且这么大的雨,他们离远了听不见怎么办?赵广从坚决不冒险,撞赵铁牛胳膊,“你来。”
赵铁牛坐直,“你再试一下。”
一开始,赵铁牛不得要领,发出的声常常戛然而止,慢慢,声音成调,像酒肆里胡人哼的小曲,只是声音要浑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