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娘子以前是什么性子梨花不知,自打进了赵家,从没偷过懒。
她不会农活,便从简单轻松的开始做,适应后,就跟婶娘们做一样的活。
山里人说起她,多是称赞的。
赵广从虚虚叹了口气,“人好好的就行,其他不重要,你阿奶呢?”
“以前好多事阿奶都忘记了,我告诉她你去云州解救水深火热里的百姓,她满脸骄傲,直言这事只有你能办成!”
赵广从定定瞧她一眼,瘦削的面庞透出几分惊讶,“她真这么说?”
“是啊,阿奶说你面面俱到,做生意这方面天赋异禀。”梨花狡黠的添了句,“比大伯厉害多了。”
“哼...”赵广从下巴一仰,倨傲道,“你大伯素来就不如我。”
梨花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吗?大伯为人自私,看族人觉得是拖累,哪儿有二伯你的大义凛然?”
这一夸,给赵广从夸得浑身舒畅了,索性夺了梨花手里的帕子,胡乱的在前襟拍拍还回去,“三娘,你不知道这趟多凶险,我差点就折在里边了,幸好我机灵,懂得诱杀术...”
他盘腿坐正,一板一眼的说起诱杀云州军的事情来。
看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李解贴心的端了碗温热的水给他。
赵广从仓促的抿一口就继续叭叭叭个不停。
他走过四个县,十几个村镇,救回五千多人,途中死了两百多人,病了五百多人,还有八百多人的嗜血症没好。
一桩桩,一件件,耐心地说给梨花听。
直到仓里传来大片均匀的呼吸声他还意犹未尽,同时也反应过来有件正事没办,“三娘,你们还有艾草或鱼腥草吗?那八百多人还是会犯病...”
靠在旁边推车旁的李解接过话,“艾草熏着了,鱼腥草也吃了,今晚应该不会闹了。”
赵广从这才发觉周围的人大多都睡着了。
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吵着他们?”
李解逡巡一眼,大家靠着彼此,睡颜极为安详,答道,“不会。”
“嗐...”赵广从捧着不知道换了几次的碗,说道,“云州话难懂,到云州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环境陌生,同去的人要打探消息,根本没心思和他闲聊,所以看到梨花才收不住。
梨花道,“你们没受伤吧?”
“我受了点轻伤,胡大他们的伤要重一些,不过都养好了。”说到这个,赵广从变得忐忑,“三娘,族里不会嫌弃我们染了嗜血症吧?”
受伤后,他就日日吃药,先是艾草水,艾草没了就挖草药吃。
目前为止,他没有任何想吃生肉喝生血的想法,胡大他们也是如此。
“怎么会?”梨花说,“嗜血症能治好的,大伯那么严重的情况都好了,何况是你们。”
赵广从面露喜色,“能治好?”
“是啊,鱼腥草搭配蒲公草忍冬花治嗜血症有奇效,隋婶感染瘟疫后指甲见天长,长时间服用这三样药材后,指甲正常长了。”
知道鱼腥草能治嗜血症后,叶大夫和李大夫就往里添了两样药材。
对饱受指甲尖长的人来说宛如神药。
她托人把配方送去东高村了,过不久,东高村的人也会得到治愈。
赵广从喜极而泣,“那他们有救了啊。”
天知道路上他有多惶恐,这八百多人的嗜血症如果压制不住,对合寙来说就是拖累,没准还会成为敌人。
有两天他都纠结要不要杀了他们算了。
想到救他们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真要杀了就赔大了,这才咬着牙带回来的。
幸好没杀,他松了口气。
梨花不知他的想法,说道,“村里摘了上百袋忍冬花,囤了几百袋蒲公草,回去就给他们熬上。”
那八百多人手脚被缚着,头上还罩了个竹笼子,伤不到人。
粮仓住不下,他们就在仓外蹲着,露出双阴翳的眼望着漫天飞雪。
大几千人,梨花她们的米当晚就煮完了,翌日清晨,将收集的鸡头米准备煮了,刚揭开桶,睡眼惺忪的赵广从说道,“我们有米。”
云州田地无人耕种,回来的路上,他们收了成千上百石稻米。
他喊人,立即有几个壮汉挑着箩筐进来,“十九娘,煮这些米吧。”
说是米,大多裹着稻壳,颜色黄黄的,赵广从解释,“赶着回来,没来得及脱壳,三娘,你的伙食你自己弄,我们就吃这些。”
有李解在,梨花不缺精粮吃。
天亮前,他嗓子哑得发不出音,梨花偷偷摸了两个鸡蛋给他吃。
了解梨花的饮食,自不会让她吃粗粮,“我们不讲究的。”
他在云州常常说起梨花,云州人都知道这位宅心仁厚的十九娘,于是跟着劝,“是啊,我们糙惯了,十九娘不用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