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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到自己身边做卧底/疑是故人来(61)

作者:柳远 阅读记录

这一瞬间,景俟无比、无比想立时就见到石子濯。

他顾不上去叫人加强巡逻,他在九曲游廊中奔跑,寒风透过面具一寸寸凌迟他的肌肤,梅枝长展勾破他的衣袖,他恍若未觉,鼓噪的心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见到——

房门被景俟猛然撞开,石子濯在美人榻上一惊,景俟风尘仆仆、跌跌撞撞,扑进了自己的怀中。

“先前横眉冷对,怎么又投怀送抱?”石子濯笑道,“前倨后恭啊。”

第33章 溺水浮木

景俟没有说话, 他并不习惯于表达脆弱。所幸,他也不需要表达。

石子濯调侃了一句,并未乘胜追击。他身后揽住景俟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拂起来, 隔着忘川河水, 结结实实地填补上一世的无助。

窗外的风太过喧嚣, 撞击着窗棂闩, 想要冲破束缚,打破最后的一点温存,不给他们半刻喘息的空余。

景俟觉得此时安心极了,石子濯亦然。哪怕前路未卜,哪怕眼前人口是心非, 都好似并不重要。

石子濯久违地感觉到心脏在跳动,他仔细一听,又好像是景俟的心在鼓噪。

但没关系, 这都是他。

景俟低声喃喃:“本王迟早杀了他们……”

石子濯没有说“正月里做什么喊打喊杀”, 而是坚定地说:“好。”

“好?”景俟揽着石子濯的腰,“杀人要偿命。”

石子濯笑了:“我已然杀了一人, 左右都要偿命,不妨多杀几个。”

这句话说得随意,背后的意思却很郑重——既然我的手已经脏了,不妨你干干净净。

景俟却不应:“我不要你偿命。他们该死。”

石子濯没有说什么王法森严,什么因果报应,他只是搂紧了景俟,淡淡笑说:“好。”

肌肤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身上,石子濯忽然有些发冷。他心头没有旖旎情思,只是没来由一瞬恐慌。

石子濯听过一个故事, 有一个人冻毙在严寒冬日,但他并不知自己已死,他在天地间飘飘荡荡,看遍名山大川,却没有一个能够说话的人。终于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能听见他说话,也能同他说话。这个人开心极了,和那人谈天说地,计划着一同游览天下,那人却只淡淡微笑着听他说话,并没有答应他同游的计划。好景不长,终于有一天,那人说,我该走了。这人便问,你去哪里?那人说,我要去来处,你也要去去处。这人不懂,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说什么佛偈。那人却说,你终会有一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那个时候我们将再见面。说罢,那人便翩然离去,像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这人又独自在天地间游荡,终于有一天,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不见了。他再抬头望望日光,日光太刺目,他融化在一片春日融融之中。最后的最后,他想了起来,之前遇见的那人,是他的尸体。

石子濯忽然就想起这个故事来。这个故事,是曾经一个说书人讲的,讲得故弄玄虚,就为了博他的赏钱。石子濯却觉得这个故事并不该归于猎奇,他当初听过之后,便觉得有些浅淡的难过,今日忽又想起,悲伤之情又添一层。

石子濯想,我遇见我,又何尝不是“这人”和“那人”?杀人者难回头,我揽下这些罪孽,本就不得善终。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走,纵然是另一个自己,又能陪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分别之后,真的能再见面吗?

他靠在景俟的肩头,目光空空落在窗棂上,风太烈了,打着旋儿闯进来,将窗子挤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

有一瓣梅花被风顺着这个缝隙吹进来,石子濯的目光便顺着它落到地上。过不了多久,梅花瓣便会被人扫走,倒进泥土上,化作另一抔土,再开出另一朵花。

石子濯看得入神,连景俟何时侧过了脸庞都毫无所觉。

景俟还带着方才无比忿怒的余波,在他的血液中奔腾叫嚣,他抱住石子濯的那一刻,才像是炎炎夏日中抱住了冰,借这石子濯的凉意,给自己一个不至于失控的守关人。

但他渐渐发觉,石子濯太凉了,分明他身上是地龙熏出的暖洋洋的热气,但景俟能觉察出,石子濯的心中在散着丝丝凉意。

景俟怔怔望着石子濯出神的目光,他明白了这凉意是什么。

越是贴得近了,越是害怕分离。

景俟怕,石子濯也怕。

孑然一身时,白身而来,赤条条无牵挂。若是体味过了肌肤相亲,体味过了冷暖与人共,习惯了有别的声音在耳畔,又怎甘耐那寂寞?或许旁人能够舍弃往日种种,平平静静回到那昔日孤寂中,但景俟知道,自己是决然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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