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到自己身边做卧底/疑是故人来(64)
景俟在一旁,也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只见杜介身上,有一个难以忽视的疤痕,好像被利齿生生撕扯下来,又用药膏将养好了,却仍旧留下那一个狰狞的疤痕。
这一瞧就是吃了亏,又是在这种地方,难怪栾元魁叫人不可声张。
简鸿畴有些难以置信,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只是用震惊奇异的目光盯着栾元魁的背部。
栾元魁面色整肃,沉声说道:“杜介被人暗算,才留下这个疤痕,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若是有人伪装他的尸体,恐怕并不能面面俱到。”
景俟道:“若是知情者为之呢?”
栾元魁转过身来,眼神带着审视:“石子濯,你为何这么笃定杜介的尸身并非他本人的?”
“栾大人,”景俟不慌不忙,“我并非笃定杜介的尸身非他本人,而是不愿错过这种可能。若是查来查去,在这件事上出了差错,岂不可惜?大人你虽然知道他身有疤痕一事,却知道得并不详细吧?若是有人糊弄在此,谁知道是真是假?”
栾元魁也在思索,他承认景俟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字字句句全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一点点可能性去兴师动众地查明么?
简鸿畴憋坏了,此时见缝插针问了一句:“那谁能知道他这处的疤痕是真是假?”
景俟看向栾元魁,那两个锦衣卫的目光也落在栾元魁身上。栾元魁的络腮胡都皱在一处,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张门桢,你去青云馆请竹公子来辨认。”
简鸿畴听到了这个名字,险些惊呼出声,他脸上露出了一点“原来如此”的神情。
另一个锦衣卫,也就是张门桢领命去了,屋中又重归寂静。
栾元魁将衣服重新盖在杜介僵硬的尸身上,不由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简鸿畴看起来特别想问当中的密辛,锦衣卫做久了,对生死之事看得也不那么重了。简鸿畴偷偷向景俟挤眉弄眼,景俟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
简鸿畴只好自己开口问道:“栾大人,杜介当真和那个风修竹……”
栾元魁横他一眼,简鸿畴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栾元魁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既然叫尔等参与杜介的案子,这件事迟早都要知道。”
简鸿畴来了精神,立刻站直了腰身。景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个长了耳朵的雕塑。
栾元魁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杜介这个人,你们是知道的,自大狂傲,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的手下败将。风修竹被送进青云馆后,杜介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半个战利品,还带人去风修竹房中,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风修竹身不能动,虽然满腔愤恨,却奈何他不得,但又一次,杜介吃醉了酒,得意忘形,要用风修竹的嘴。旁边有人掐着风修竹的下颌,但是风修竹还是觑准了机会,咬掉了杜介一块肉。”
栾元魁的话语很平静,但景俟和简鸿畴都能听出来其中的侮辱和凶险。
简鸿畴“啊”了一声,问道:“杜大人居然不杀风修竹?”
栾元魁摇了摇头:“以他的性情,自然是当场拔刀,要杀了风修竹的,所幸被旁人拦了下来。”
景俟想得明白:风修竹既然是景倬亲自下令要折磨的人,养在南风馆也是为了杀鸡儆猴,叫心有反意的人瞧瞧,这就是和景倬作对的下场。景倬一面想当一个史书上的仁君,一面又恐手段太过仁慈,叫人人都能骑到他的头上来。若是风修竹被杜介一刀杀了,那么杜介就是坏了景倬的布置,哪里再去找一个风修竹来震慑众人?
故而杜介的同僚揽住杜介,不让他杀死风修竹,并非可怜风修竹,而是担心若是杜介杀了他,自己在场没有拦住,也会受到牵连。
栾元魁继续说道:“杜介当场痛晕过去,被人搀回北镇抚司,我才得知此事。杜介醒来之后,并不能咽下这口气,他说,留风修竹一命也可,只是要敲掉他这口牙。经过我的劝说,杜介才打消这个念头。”
栾元魁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劝说”,谁知道内里是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栾元魁比杜介更会揣度上意——景倬若是只要风修竹活着就好,为什么不割了他的舌头?毕竟,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一朝流落风尘,又怎能忍受得了心中的恨意,怎么不会破口大骂?
圣人难道愿意听这些辱骂吗?
更何况,有嘴,就能同人密谋,难道景倬不怕他东山再起?
景倬就是要留着他这张嘴,留着他骂天骂地,留着他同人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