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知青，不是我们不肯干……你看这果子，”

她指着背篓里红彤彤的刺梨，满脸抗拒，“这玩意儿跟个刺猬似的，手一碰就得扎个窟窿，这活儿没法干啊！”

“是啊是啊，这怎么弄嘛！”

“还有那个红色的东西，听老人说，颜色越鲜的蘑菇越有毒，这吃了不会死人吧？”

妇女们七嘴八舌，畏惧和怀疑写在每一张脸上。

季星然没有跟她们争辩。

他走到霍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去，找两块手掌大的、平整一点的木板来。”

霍北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很快就从一堆烂木头里翻出了两块符合要求的。

季星然接过木板，走到那筐刺梨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弯下腰，用两块木板像筷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刺梨。

然后，他将刺梨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用两块木板夹住它，开始一上一下地来回搓动。

“吱嘎……吱嘎……”

木板摩擦着果实，那些坚硬的细刺，在搓动下纷纷断裂、脱落。

不过十几秒，当季星然拿开木板时，那个原本像刺猬一样的果子，表皮已经变得光滑，只有一些无害的黑点残留。

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碰到果子一下。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

“看明白了？”季星然把处理好的刺梨丢进一个空盆里，

“两个人一组，一个负责夹，一个负责搓，速度快一点。至于那个红鬼笔，没毒，但要去掉顶端的菌盖和底部的菌托，只留中间的菌柄，切成段，放在太阳底下晒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阵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霍北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赵翠芬看着那个处理好的刺梨，又看看季星然苍白的脸，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上前。

“我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不再犹豫，纷纷上前学着季星然的样子，笨拙地开始处理刺梨。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木板搓动的声音和女人们偶尔的低语。

霍北带着栓子等几个精壮的汉子，背上空背篓，也准备出发了。

“霍总，”季星然叫住他，声音很低，“昨天那个山坳，今天再去一次。天黑前，我要看到这片空地，被红色的果子铺满。”

霍北的脚步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字。

“好。”

生产，就这么在一种奇异的、被强行扭转的氛围里，开始了。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霍振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抹了把汗，也赶紧去组织人手清理村道了。

然而，在人群的阴影里，刘翠花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淬满了毒。

她悄悄地挪到另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昨天跟着霍二赖一起去闹事、今天却不敢报名的懒汉。

“看见没？”刘翠花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这姓季的，真把咱们当旧社会的长工使唤了。他这是在搞资本主义的尾巴！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都进了他跟供销社的口袋，这是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一个懒汉的脸色变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罪名，是要被抓去批斗的！

“可不是嘛！”刘翠花添油加醋，

“等工作组下来一查，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拍拍屁股走了，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人？尤其是霍振国，他这个队长都别想当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恐慌，开始无声地蔓延。

正在搓刺梨的一个女人手一抖，刺尖就扎进了肉里，她“哎哟”一声，扔掉了木板。

“我不干了！这要是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可不得了！”

“我……我也不干了！”

刚刚建立起来的生产秩序，瞬间出现了裂痕。

第74章 口红印？霍总的清白保卫战

“都住口！”

不知是谁一把打翻了一盆刚处理好的刺梨。

红色的果子滚了一地。

赵翠芬吓坏了，“当家的，咋办！”

“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这顶帽子扣下来，我们全村人都得完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刚刚还勉强维持的场面，彻底崩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着季星然，仿佛他是什么带来灾祸的瘟神。

刘翠花躲在人群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季星然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很难看。

他算到了人性的贪婪和懒惰，却低估了这个时代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靠分发粮食就能消除的。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刘翠花那张藏不住得意的脸上。

“霍队长，”

“你觉得，我们是在投机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