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纯正的英语。

“Mr.Davis,it’sourgreathonorthatyouappreciateourproducts.Wecallit‘TheGiftfromDabieMountains’.Everybottlecontainsnotjustfruit,butalsothehopeofourentirevillage.”（戴维斯先生，您能欣赏我们的产品，是我们的荣幸。我们称它为‘大别山的馈赠’。每一瓶里装的不仅是水果，更是我们全村人的希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季星然。

那个翻译张着嘴，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李副主任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建国和钱厂长，像是见了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个乡下来的知青……一个他们眼里的泥腿子、小白脸，竟然……竟然会说洋文？

还说得这么好听，这么顺溜？

霍北站在季星然身后，看着这些没见识的人，就知道狗眼看人低，现在被他家宝打脸了吧！

戴维斯显然也惊呆了，随即露出了极其欣赏的表情。他放弃了让翻译开口，直接和季星然热烈地交谈起来。

从刺梨的维生素C含量，到陶罐的烧制工艺，再到“液体黄金”这个概念背后的健康理念，甚至还加入了一些戴维斯他们国家消费者可能会感兴趣的品牌故事。

这场对话，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他们只能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表情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惊喜，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激动。

终于，戴维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对着翻译和李副主任郑重地宣布：“我决定，当场采购价值五千美元的样品订单！包括三百瓶刺梨酒和五百罐陶罐果酱！”

五千！

美元！

李副主任的腿都软了，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五千美元的外汇，这要是报上去，省里都要震动！

“另外，”戴维斯通过翻译，补充了一个要求，

“我希望所有的包装，都使用你们现在的陶罐。并且，每一个陶罐上，都要有手写的批号和生产日期。我非常喜欢这种纯手工的感觉，这在欧洲是奢侈品。”

一份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巨额美金订单，就这样轻飘飘地，砸在了红星生产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办小厂头上。

人群彻底疯了，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展览馆。

小五他们几个年轻工人，又哭又笑，抱在一起，语无伦次地喊着：“我们有外汇订单了！我们厂能给国家挣美元了！”

只有季星然和霍北，在所有人的狂热中，没有多大感觉。

他看着合同上那个“$5000”的数字，看着戴维斯热情的脸，又看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王建国和钱厂长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他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寒意。

展销会结束，人群散去，卡车旁只剩下他们自己人。

霍北默默地收拾着东西，把那个戴维斯签了字的意向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到季星然身边，递过去一瓶水。

“想什么呢？”

“我在想，”季星然拧开瓶盖，却没有喝，“咱们，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霍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五千美金，”季星然低声说，

“这个数字，足够让无数双眼睛盯上我们。”

他抬头，看着省城傍晚灰蒙蒙的天。

“这笔钱，咱们要是挣了，怎么挣？挣了之后，怎么分？分了之后，又会引来什么？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坑里。”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问题了。

第136章 载誉而归，暗流涌动

展销会闭幕式上，红星食品厂的名字被念了两次。

“最佳创新奖——大别山红星食品厂！”

“最受欢迎产品奖——大别山红星食品厂！”

季星然和霍北一起上台领奖，两张崭新的大红奖状，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着光。

台下，王建国和钱厂长的脸，比锅底都黑。他们红旗厂忙活了半天，颗粒无收，反倒成了给人家当陪衬的。

开着解放大卡车回村的路，跟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心情。

车斗里，几个年轻工人把那两张奖状宝贝似的捧着，翻来覆去地看，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乖乖，咱们得奖了！还是省里的奖！”

“不止呢！还有美金！五千美金！”

“回去我得跟我爹好好吹吹！咱们厂，现在是给国家挣洋钱的单位了！”

季星然靠在车斗栏杆上，听着他们的嚷嚷，没说话。

卡车还没进村口，震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就传了过来。

红星生产队全队的人，男女老少，都从家里跑出来了，乌泱泱地堵在村口的大路上，比过年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