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那五千美金的订单，是那么好拿的？那是个香饽饽，可也是个烫手的山芋！生产出了问题，谁负责？质量不过关，丢了国家的脸，谁负责？交货延期了，违约了，谁负责？”

他一连串问下来，没人能答得上来。

“现在，省里派人来指导，派人来监督，”

“好啊！太好了！天大的好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看得人心里发寒。

“他们想指导，就让他们来指导。他们想监督，就让他们来看。他们想把名字签在功劳簿上，行啊！那责任书上也得有他们的名字！以后出了任何问题，这个锅，就不是我们一个村办小厂背，是省里的联合工作组来背！有这么大个靠山给我们顶着，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子里的混沌。

对啊！他们只想着功劳被抢了，怎么就没想过，责任也被人分走了？

霍北看着季星然，他家媳妇的心眼比蜂窝煤都多。

“可……可他们要是想抢咱们的配方怎么办？”霍振国还是不放心。

“抢？”季星然笑了，

“配方在我脑子里，刺梨酒怎么酿，果酱怎么熬，只有我说了算。”

“他们可以看，可以学，但核心的东西，他们拿不走。他们要是真有本事，自己能搞出来，那也算他们的能耐。”

“再说了，你们真以为这个工作组是铁板一块？”

“那个省食品总厂的李厂长，是想来摘桃子。”

“可那个外贸办的李副主任呢？他是真心想把这笔外汇挣到手的。一个是想抢功，一个是想做事。他们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正好，他们来了，所有人都摆在明面上。咱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季星然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一场新的仗，要开打了。这次的战场，不在车间，在办公室里。”

他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都打起精神来，把厂区里里外外都给我打扫干净，拿出咱们最好的面貌来，准备迎接省里的领导。”

他最后看了一眼霍北，霍北也正看着他。

第138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三天后，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像是铁犁一样，硬生生从泥土路上犁出两道辙，停在了红星队大队部门口。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的中年男人，皮鞋踩在黄土地上，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就是省食品总厂的厂长，李卫东。

跟着他下来的，是几个同样干部打扮的技术员，手里都拎着公文包，看哪儿都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

最后下来的，才是那个在展销会上见过的李副主任，他今天换了身衣服，显得更正式，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干部，看起来比较沉稳。

霍振国带着村民们迎上去，搓着手，一脸紧张。

李卫东根本没看他，背着手，直接在院子里踱起了步，像巡视自己的领地。

“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李卫东冲着空气发号施令。

工厂的院子里，所有工人，连带队里的主要社员，都站得整整齐齐。

李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同志们，这次省里派我们下来，成立这个联合工作组，是对你们红星厂的高度重视！这五千美金的外贸订单，不是小事，它关系到我们省，乃至我们国家的声誉！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很满意这种所有人屏息聆听的氛围。

“所以，经过组织研究决定，从今天起，红星厂的生产计划、质量把控、技术标准以及对外联络工作，将由我们联合工作组全面接管！你们的任务，就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配合工作！”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立马起了小小的骚动。

霍北要站起来。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季星然。

霍北扭头，看见季星然冲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季星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谦虚的笑：

“李厂长，您和各位领导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红星厂就是个草台班子，没经验没技术，正愁这笔订单怎么干呢。现在有省里的大厂来带我们，我们心里就踏实了！我们全体工人，坚决服从工作组的领导！”

说完，他还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李卫东对季星然的“识时务”非常满意，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小季同志这个态度就很好嘛。”他点点头，然后对季星然伸出手，

“把你厂里那些资料、数据，还有那个什么配方，都交上来吧。我们工作组的专家，要进行评估和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