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您看这次，戴维斯先生对我们的产品多满意！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国营大厂的管理经验，还是有用的嘛！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来拍板！”

他唾沫横飞，把所有的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季星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荒山，压根没搭理他。

霍北坐在季星然和李卫东中间，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是那紧绷的身体，泄露了他极度的不耐烦。

李卫东自说自话了半天，没人接茬，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闭了嘴。

卡车晃晃悠悠，开进了一段崎岖的山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土坡，林子密得很，连个村庄都看不见。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卡车猛地停了下来。

车斗里睡着的工人们被惊醒，一个个撞在一起，骂骂咧咧。

“咋回事啊？”

“老王，会不会开车啊！”

司机老王探出头，一脸的惊慌：“路……路被堵了！”

霍北的眼睛瞬间睁开，他身体前倾，越过司机朝前看去。

前方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好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对劲。”

霍北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这石头，不是滚下来的，是被人搬过来的。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季星然也跟着下来，站在车边。山里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李副主任也感觉到了不对，脸色凝重地跟了下来：“小霍，怎么了？”

就在这时，路两边的树林里，突然“哗啦啦”地冲出来一群人。

十几个男人，个个手里都拎着木棍、铁锹，甚至还有人拿着生了锈的砍刀，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车斗里的工人们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全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李卫东刚探出个头，一看这阵仗，又“嗖”地一下缩回去看，把车门锁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个黑胖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蝎子，嘴里叼着根烟，一脸横肉。

“妈的，总算来了。”

黑胖子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手里的棍子一指，“哪个是季小然？”

李副主任往前站了一步，把季星然挡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们是省里派下来的工作组，你们这是要抢劫国家干部吗？”

黑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工作组？老子管你他妈是哪个组的！识相的，把姓季的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这车人，一个都别想走！”

这帮人，根本不吃他那套。

霍北往前跨了一步，把季星然和李副主任都护在了自己身后。

黑胖子认出了霍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不是霍大牛吗？在部队里待了几年，脾气还是这么冲。怎么着，退伍了还想当英雄？”

他身后的地痞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黑胖子用棍子点了点霍北，

“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十几个？我们老板发话了，只要季知青过去帮个小忙，写点东西，保证不伤他一根汗毛。事情办完了，好吃好喝把他送回来。”

写东西？

季星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全明白了。

是冲着配方来的。

“我操你妈的！”霍北怒了，往前一冲就要动手。

“别冲动！”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季星然从霍北身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点白，但人站得笔直。

“我跟你走。”

“小季！”李副主任急了。

霍北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低吼道：“你疯了？！”

“我没疯。”季星然甩开他的手，

“你看清楚，他们有十几个人，还有家伙。你打得过吗？就算你打得过，车上还有这么多人，万一伤到谁怎么办？”

霍北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怎么会不知道？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季星然被这帮人带走，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们要的是配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季星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拖延时间，你去找人。记住，找穿制服的。”

黑胖子看他们俩在那嘀嘀咕咕，不耐烦了：

“商量完了没有？季知青，你是个聪明人，别逼我们动手。我们老大可没那么多耐心。”

季星然没再看霍北，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那群地痞面前，扬了扬下巴。

“好，我跟你们走。”

“但你们要保证，车上其他人的安全。让他们走。”

黑胖子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爽快！行，老子说话算话！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这车人，我一根指头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