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钻进被窝。

他点亮了那盏新买的煤油灯，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屋角的一些阴暗。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沓捡来的【破旧草纸】，又找了根烧过的树枝充当炭笔，伏在简陋的木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霍北洗完碗，擦干手，走到他身后。

灯光下，季星然的侧脸专注而认真。

【草纸】上，出现了一些霍北看不甚懂的图形，有方框，有箭头，还有一些字。

“山楂”、“木耳”、“蘑菇”、“药材”。

“供销社”、“集市”、“收购站”。

这小子，又在琢磨什么幺蛾子？

季星然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许久，季星然放下炭笔，轻轻吁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这才发现霍北一直站在他身后。

“北。”季星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不能总是满足于眼前的温饱。”

霍北挑了挑眉，没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现在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一点了，但也就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季星然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草纸】，

“就该想想，怎么能更进一步。”

“靠你打猎，我去挖点零散的山货药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也发不了财。”

“发财？”霍北终于出声，“在这地方？季总，你还真敢想。”

他承认季星然有些小聪明，卖【黄芪】那次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但发财？在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在这集体经济的年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季星然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

他指着【草纸】上那些涂涂改改的图表，神情是霍北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看，我们有你的武力值，你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可以保证【原材料】的获取。”

“我有一定的商业头脑和知识储备，可以负责【策划】和【销售】。”

“之前卖【黄芪】，就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但那只是小打小闹，运气成分居多。”

季星然顿了顿，煤油灯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灼灼的光亮。

“我在想的是，我们能不能找到一种，或者几种可持续的、有稳定市场需求的【产品】，进行小规模的生产和销售。”

“生产？”霍北咀嚼着这个词。

“你疯了？”

霍北看着季星然瞪着他的眼睛。

这个前一秒还因为一点肉沫而露出满足神情的男人，下一秒，又变回了那个在现代商场上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季总。

病弱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永远不甘平庸的灵魂。

霍北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季星然提出的这个构想，虽然听起来有些天马行空，但……并非全无道理。

如果真的能找到合适的门路……

“你想怎么干？”霍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说来听听。”

“山里的山楂树不少，对吧？”

霍北点头：“嗯，秋天的时候，红彤彤一片，酸得很，平时也就孩子们图个乐子，摘了直接啃，或者让家里女人串起来做成糖葫芦哄孩子。”

“问题就在这里。”季星然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直接啃太酸，做糖葫芦，糖是紧俏货，一般人家舍不得。而且，新鲜山楂不好保存，运出去也容易坏。”

他看向霍北：“但如果，我们把它做成山楂干呢？”

霍北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山楂干？”

“没错。”季星然继续道，

山楂开胃消食，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晒干之后，不仅方便储存和运输，而且口感和用途也更多样。可以直接泡水，也可以作为配料。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成本低，几乎就是费点人工。

他看着霍北，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投资项目经理。

“你负责带人采摘，我负责处理和想办法销售。我们甚至可以收购一部分村民手里的山楂，给他们一点零钱或者粮食，他们肯定乐意。”

霍北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不得不承认，季星然这个提议，比他想象中要靠谱得多。

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大买卖，而是从身边最不起眼的东西入手。

“销路呢？”霍北提出最实际的问题，“镇上的供销社或者药铺会收这玩意儿吗？”

“药铺可能会收一部分，但量不会太大。”季星然早有盘算，“供销社……我们可以试试。但我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

霍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

季星然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