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也就十来包。

“山楂条，自家做的山楂条，酸甜可口，开胃消食嘞！”季星然清了清嗓子，学着旁边摊贩的调子，略显生涩地吆喝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几乎要被淹没。

霍北抱臂站在一旁，像个门神，扫视着过往人群。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盆冷水。

他们这“新奇”的吃食，并未如预期般引起围观。

路过的人大多只是好奇地投来一瞥。

也是，这年头，入口的东西谁敢马虎？来路不明的小零嘴，谁知道干不干净。

季星然心里暗忖，吆喝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旁边卖草鞋的大爷都成交了好几双，他们这【山楂条】依旧无人问津。

霍北的耐心显然不多，他挪了挪脚，有些烦躁。

“要不，便宜点？”他低声问季星然。

季星然摇头：“成本摆在那，再便宜就亏本了。而且，一开始就降价，更让人觉得我们的东西有问题。”

商业价值的体现，价格是第一道门槛。轻易妥协，只会自降身价。

就在两人都有些泄气的时候，一个领着约莫四五岁男孩的年轻妇人停在了摊前。

那孩子眼巴巴地瞅着油纸包里的红亮山楂条，似乎很想尝尝。

妇人拿起一包掂了掂，看向季星然：“同志，这个咋卖啊？”

季星然精神一振：“大姐，这【山楂条】五分钱一包，里面有十来根，都是用好山楂熬的，没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价格，是他反复斟酌过的，既考虑了成本，也参考了供销社糖果的价格。

谁知那妇人听了价格，撇了撇嘴，把【山楂条】放回布上。

“五分？这么贵？”她拉高了声调，“供销社的水果糖一毛钱能买好几块呢！你这点东西，比糖块还金贵？”

说完，也不等季星然解释，拉着还在流口水的孩子就走了。

孩子的哭闹声隐约传来，妇人不耐烦的呵斥声也随之响起。

季星然：“……”

霍北的脸色更沉了。

不懂行的土包子！这【山楂条】的用料和口感，岂是那些硬邦邦的糖块能比的？

季星然心中郁闷，却也明白，消费观念的差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转的。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凝滞之时，一个穿着褪色蓝布制服，胳膊上戴着“市场管理”红袖章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男人三角眼，塌鼻梁，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在季星然的摊子前停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包【山楂条】。

“你们，哪个村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盘问口气。

季星然心头一跳。

霍北上前一步，挡在季星然身前。

“有事？”霍北的语气不善。

那管理员似乎没料到会碰到这么个硬茬，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孔。

“我问话呢！在这里摆摊，交管理费了吗？”他指了指地上。

管理费？

季星然和霍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摆个地摊还要交管理费？这七十年代的集市，规矩还挺多。

“卖的什么东西？吃的？”管理员的视线又落在那几包【山楂条】上，“有没有卫生许可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季星然有些发懵。

卫生许可？这年头，乡下集市卖点自家做的吃食，还要那玩意儿？

“同志，”季星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解释，“我们是第一次来，不太懂规矩。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山楂条，就是点小零嘴……”

“第一次来？”管理员的三角眼眯了起来，“不懂规矩就敢随便乱摆摊？万一吃坏了人肚子，谁负责？”

周围已经有些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季星然感到一阵头痛。

这开门生意，还没做成一笔，就先惹上了麻烦。

霍北的拳头已经悄悄攥紧。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到哪里都少不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霍北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忌惮他那副凶悍的模样，但仗着身份，依旧强硬。

“怎么办？要么，去那边管理处登记，把该交的费用交了。要么，现在就收摊走人！”

他说着，指了指集市入口处一个挂着“市场管理办公室”破木牌的小平房。

季星然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小平房门口，还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集市的一些规定，字迹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此刻，再也没有人对他们的【山楂条】感兴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和管理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