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力更生，光荣！”

这句话成了他们最硬的招牌。

就在人潮渐疏的午后，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停在了摊位前。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不问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季星然的操作。

季星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来找茬的，要么……是来找事的。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同志，给我来二两尝尝。”

霍北收了钱，递过一小包山楂条。

男人捻起一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他咀嚼得很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像是在分析什么复杂的配方。

季星然的心提了起来。这人绝对不是普通顾客。

“你这山楂条，酸甜的比例很好，口感也韧，不粘牙。”男人给出评价。

“您过奖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季星然客气地回应，脑子里已经拉响了一级警报。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季星然那双干净得不像农村人的手上。“我看你们的摊子，收拾得比谁都利索。这山楂条，是你一个人做的？”

“我们一起。”霍北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他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季星然挡在身后一些。

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季星然微微一怔。

男人看了看霍北，又看向季星然，笑了笑。“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露出里面的工作证。

“我叫赵建国，镇上供销社的采购员。”

【供销社】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同时在季星然和霍北的脑中炸开。

这他妈……是天上掉馅饼了？

季星然在现代商场上练就的表情管理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赵采购，您好。”

赵建国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没有小地方生意人那种乍富的轻狂，也没有过分的谄媚。

“小季同志，霍同志，我就开门见山了。”赵建国合上本子，“你们的山楂条，我们供销社很有兴趣。”

“我们打算采购一批，放在门市部销售。你们有没有这个意向？”

季星然强压住狂跳的心脏。

来了！正规渠道！金大腿！

这意味着他们的生意将彻底摆脱“投机倒把”的灰色地带，迈入正轨。

生产规模可以扩大，收入可以稳定，他们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第一个坚实基础。

“赵采购，能得到供销社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季星然的措辞滴水不漏，“只是，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

“当然要谈。”赵建国欣赏地看着他，“价格，供货量，还有质量标准，我们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他报了一个收购价。

这个价格比他们的零售价低了三成，但考虑到供销社巨大的出货量，总利润只会高出数倍。

是个合理的价格。

但季星然不能立刻答应。

“赵采购，价格我们可以再商榷。”他指着摊上的山楂条，

“您也看到了，我们的用料和人工成本都不低。每一颗山楂都经过挑选，清洗至少两遍，用的全是供销社卖的最好的白糖。我们保证，送到供销社的货，和您今天吃到的，品质绝无二致。”

霍北一言不发，但他沉凝的气场，让季星然的这番话显得更有分量。

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知青，脑子不是一般的清楚。

“品质是必须保证的。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赵建国点头，“如果品质下降，我们随时会终止合作。”

就在这时，赵建国的视线被摊位角落的一个小玻璃罐吸引了。

里面是紫红色的粘稠果酱。

“这是什么？”

“自己瞎琢磨的，野葡萄酱。”季星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散开。

他用一根干净的竹签，挑了一点递过去。

赵建国尝了尝，眼睛猛地一亮。

“这个好！这个也好！”他有些激动，“酸甜适口，比山楂条更绵软，抹在窝窝头上肯定好吃！这个……你们也能量产吗？”

第二个惊喜！

季星然简直想给这位赵采购点一万个赞。这商业眼光，绝了！

“只要有足够的野葡萄，就可以。”

“好！太好了！”赵建国一拍大腿，

“这样，你们先提供二十斤山楂条，五斤这个……葡萄酱，作为样品。我们先在门市部试销一个星期，如果反响好，我们就签正式的供货合同！”

“没问题！”季星然立刻应下。

双方又敲定了一些送货的细节，赵建国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