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身中山装彻底消失在人流中，季星然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腿一软，差点坐倒，被身后的霍北一把扶住。

“站稳了。”霍北的手掌很烫。

季星然推开他，深呼吸，胸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霍北，我们……我们赌对了！”

霍北看着他，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也燃着一簇火。

“嗯。”

集市散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一路无话，

回到那间破屋，季星然再也按捺不住，拄着拐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踝的疼痛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行，我们得有个计划。”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现在的生产方式太落后了，纯手工，效率低，还容易污染。”

“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工作间，至少要三口大锅，一口用来清洗消毒，一口用来熬煮，一口备用。”

“还有包装。油纸太简陋了，得想办法弄到玻璃瓶，统一规格，贴上标签。我们的产品，要有自己的名字！”

他完全进入了现代CEO的工作状态，语速飞快，思维清晰。

霍北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地将东西归置好，然后坐在灶膛前，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男人。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他没有变。这才是季星然本来的样子。在现代社会里，那个站在商业帝国顶端，运筹帷幄，光芒万丈的季星然。

霍北的心脏，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攫住了。

不是嫉妒，不是对抗。

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激荡。

“山上的野果，不止葡萄。”霍北突然开口，

“往深处走，还有酸枣，野梨，甚至还有野生的猕猴桃。只要你做得出来，原料的事，包在我身上。”

只不过都有季节性。你要考虑到。

季星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霍北坐在昏暗的灶膛前，火光跳跃在他硬朗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互相嫌弃的死对头，也不是被迫演戏的“协议夫夫”。

他们是合伙人。

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的合伙人。

季星然扯了扯嘴角。

“成交。”

第56章 只用一场雨！死对头夫夫一夜回到解放前！

钱，是英雄胆。

有了供销社的合作意向，季星然和霍北的腰杆瞬间硬了。

他们拿出积攒下的大半积蓄，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霍二叔，一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来翻修他们那栋漏风漏雨的破土坯房。

墙体被重新夯实，糊上了新的泥巴。

屋顶那些透光的窟窿，被新茅草和瓦片彻底堵死。瓦片是霍北跑了好几个村子，用高出市价的粮票换来的，金贵得很。

屋里也彻底变了样。一张像样的方桌，两条长凳，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有了一张用厚木板搭成的“书桌”。

这是季星然的专属领地。

他正坐在那张简易书桌前，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在一张泛黄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充足的营养和相对舒适的环境，让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霍北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柴火的清冽气息。他将一小捆劈好的干柴码在灶膛边，视线落在季星然的侧脸上。

灯下看书，恬静安然。

这个词，就这么毫无道理地撞进霍北的脑子里。他看着那个男人专注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在商场上签下巨额订单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更踏实，更温暖的东西。

一种名为“家”的安定感。

如果回不去……就这样待下去，好像……也不算太坏。

“画什么鬼画符？”霍北走到他身后，打破了静谧。

“改进工艺的草图。”季星然头也没抬，

“现在的熬煮方式太粗放，火候全凭感觉，品质不稳定。我在想能不能设计一个带刻度的工具，控制温度和时间。”

霍北看着纸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他嘴上嘲讽，却没有挪开脚步。

“那是自然。”季星然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霍总，关于扩大生产的事，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把村里几家信得过的婶子组织起来，专门负责清洗和挑拣山楂，按斤付给她们工钱。这样能把我们俩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专注在核心工艺和品控上。”

霍北拧起了眉。

“人多嘴杂，配方容易泄露。”

“所以核心工艺我们自己做。”季星然转过身，直视他，

“清洗挑拣这种活，没有技术含量，只有辛苦。我们付钱，她们出工，公平交易。还能给村里创收，堵住某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