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别这了，快去！”季星然催促道，

“把重伤员集中到村委会，那里地势高，也结实。轻伤的，先用开水清洗伤口，能找出来的草药都找出来！”

霍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像个被抽掉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而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季总。

仿佛那瞬间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霍振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霍振国跑远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北看着季星然，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季星然也没看他，只是弯下腰，在泥水里摸索着，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

“你去救人吧。”他拄着木棍，站直身体，“我去村委会那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的脚踝还肿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背影在弥漫的雾气里，显得单薄又倔强。

霍北看着那个背影，攥紧了拳头，转身朝着村西头跑去。

他跑得很快，

也像是在逃离自己刚刚那瞬间的，失控。

第58章 季总：别慌，先死不了！霍总：OK，听你的！

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太阳出来了。

泥浆开始凝固，裂开一道道丑陋的口子，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草木和污泥混合的腥臭。

季星然和霍北的“家”已经不成其为家。

半面倒塌的土墙，像被啃了一口的饼干，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里屋外，都是一片狼藉。

霍北盯着那堵残墙，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墙体上。

【轰——】

泥块和碎草簌簌落下，那面墙又塌了一大块。

“霍北邰！”

季星然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没有惊慌，也听不出情绪。

霍北邰转头，看见季星然正拄着一根木棍，用另一根细长的树枝，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拨弄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有条理，仿佛不是在自家的废墟里，而是在某个项目的工地上进行勘探。

这种冷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霍北邰火大。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捡垃圾？”

“我在盘点资产。”季星然头也没抬，用树枝撬起一口被泥浆淹没大半的铁锅，“锅没破，这是第一项。”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房梁断了三根，但还有四根是完整的。木板冲走了大半，但门板还在。灶台塌了，但砖头都埋在下面，能挖出来。”

他每说一句，就用木棍在地上点一下。

“我们在村委会救灾，这里两天没人动，大部分东西只是被埋了，不是没了。”

霍北邰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能换回我们的山楂条？能让供销社的合同回来？”

他上前一步，夺过季星然手里的树枝，狠狠扔出去。

“承认吧，我们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季星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你要在这里哭，还是准备去死？”

霍北邰的呼吸一滞。

“霍总，发脾气是最低级的应对方式。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消耗你本就不多的体力。”

季星然弯下腰，无视脚下的泥泞，开始用手去刨那口铁锅周围的淤泥。

“在想怎么把供销社的合同弄回来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今晚睡哪儿，明天吃什么的问题。”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也冷酷得可怕。

就在前几天，这个人还崩溃得像个孩子，说着要回家。

现在，他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霍北邰看着他苍白但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怒火被情绪取代。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远比季星然有力得多的手，三两下就将那口铁锅从泥里拽了出来。

【哐当】一声，铁锅翻倒在地。

“还有什么？”霍北邰问。

“找我们藏钱和票的那个铁盒子。”

这是关键。没有钱和票，他们就真的是赤贫了。

两人分头在废墟里寻找。

半小时后，霍北邰在一堆烂木头下找到了那个变形的铁盒。

他打开盒盖，动作有些僵硬。

季星然凑过去。

两人都沉默了。

盒子里的纸币和粮票，被水浸泡了几天，已经糊成了一团分辨不出面额的纸浆。

唯一的硬通货，没了。

霍北邰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看，这就是你的盘点资产！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希望！”

季星然盯着那坨纸浆，沉默了几秒。

“不。我们的资产，是我们两个还活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而且，我们的大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