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平时。”季星然否定了他的提议，“现在山体是松的，小路最危险。”

“可我们走了半天，大路根本就没影了！”

二娃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焦躁，“再走下去，天黑了都回不去！”

季星然的耐心在流失。他不是来和两个半文盲搞民主协商的。

“你们是猎手，我是队长。听我的。”

狗剩和二娃对视一眼，没再吭声，但脚步里的迟疑和不情愿，让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空气湿冷，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压在三人心头。

季星然的脚踝已经麻木了，只剩下机械的疼痛。

他上辈子叱咤商场，什么样难缠的对手没见过。可那些对手，至少还在人类沟通的范畴里。

现在他的对手，是这座沉默的、蛮不讲理的大山。

“季知青，”狗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试探，“你……以前在城里，是干啥的？”

季星然顿了一下。

“坐办公室的。”

“那肯定很气派吧？”二娃的语气里有几分向往，“不像我们，天天跟泥腿子打交道。”

季星然没有回答。

气派？落地窗，手工咖啡，上亿的合同。那些画面，此刻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

他现在只想要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瓶止痛药。

“霍大哥以前在部队，肯定也很威风。”

狗剩又开了口，“他跟我们说，在部队里，不听话就要挨罚。季知青，你怕他吗？”

这个问题很古怪。

怕？他和霍北之间，从来只有“你死我活”，没有“怕”。

“他就是个莽夫。”季星然冷淡地吐出几个字。

“可他把霍家老四的锄头柄都捏碎了。”二娃小声说，

是吗？

季星然脑中闪过霍北单膝跪地，给自己擦拭伤口的画面。

那股滚烫的温度，似乎又从脚踝蔓延上来。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驱逐出去。

“快走，前面那个山坳转过去，应该就能看到通往公社的路基了。”

然而，当他们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那个巨大的山坳时，三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没有路基。

什么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断崖。

山体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原本应该是路的地方，此刻是几十米深的悬崖。

对面青色的山壁上，还能看到半截被扯断的石板，孤零零地悬在空中。

洪水，制造了一道新的天堑。

“路……没了……”二娃的声音都在抖。

第62章 70年代造索道？村民：你疯了！

狗剩的脸也白了，他喃喃自语：“要是走我那条小路，从上面绕，现在估计已经掉下去了……”

他后怕地看了一眼季星然。

季星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计划，他的逻辑，他的判断，在这座野蛮的大山面前，被砸得粉碎。

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巴掌。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一个脚受了伤，连路都找不到的，被困在七十年代的倒霉蛋。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差一点，就要撑不住手里的木棍。

“回……回去吧，季知青。”狗剩的声音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季星然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回去。”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漫长。

沉默笼罩着三个人，没有人再说话。

当他们终于拖着满是泥浆的身体，看到村口那点微弱的火光时，季星然几乎虚脱。

村委会前的空地上，人群依旧在忙碌。

霍北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像一根定海神针。他正在指挥几个男人，试图把一口歪倒的大铁锅扶正。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季星然的队伍，狼狈，且空手而归。

霍北丢下手里的活，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他停在季星然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看了看季星然那只再次被泥水浸透，肿得更高的脚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星然惨白的脸。

“找到了吗？”

季星然狼狈地别开脸，避开他的注视。

“没有。”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干活的村民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这边。

希望，破灭了。

“我就知道！他一个小白脸能干成什么事！”

“白白浪费了半天功夫！还搭进去两个劳力！”

刘翠花尖酸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人反驳。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