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派的席位空着本就理所当然——这场议事本就是为讨伐他们的门主而设，柏慎自不会将消息递到天山派去。

而云归宗宗主慕长安的缺席，全然也在柏慎的意料之中。

慕长安此人像是仙盟里一个游离的影子，任凭仙盟开多少次会、办多少场活动，他从未踏足过总坛半步。

各大门派的掌门见了他要拱手行礼，却没人说得清他修为究竟深到何种地步，有人说他已臻化境，也有人猜他不过是仗着云归宗的威名虚张声势，可活了大半辈子的修士，竟没一人见过他真正出手。

他待人接物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笑意，与各派宗主都能说上几句客套话，看似八面玲珑，却又像隔着层看不破的雾，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柏慎对此向来听之任之。

毕竟，一个从不出头、也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仙们宗主，只要不碍着他的事，便无需费心思去揣测。

况且，今日要讨伐的还是他的前女婿，慕长安不来，正好合了他的意。

“石管事。”

柏慎开口，声音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你昨日所言事关重大，如今仙盟各大门派齐聚于此，还请将你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仙盟定会为你、为沈老门主做主。”

石进三身体猛地一颤，狠狠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微微发颤，“各位仙长，在下乃天山派云隐山庄管事石进三，前些时日，原门主沈林风在山庄处理公务，他老人家一向勤于事务，一心为门派操劳，常常忙至深夜才歇息，那夜我刚好有要事需向沈老门主回报，可走到他门外时，却听见屋内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当时一时情急，从窗外探看，就见一道黑衣蒙面人正一掌击在沈老门主心口，沈老门主当场便没了气息。那黑衣人身上，赫然浮现出一条黑龙虚影，整个仙盟之中，身负黑龙之力的，除了现任门主百里惊池，再无他人！”

“他发现了我，当即对我痛下杀手，我拼死才侥幸逃脱，只能连夜赶来仙盟，求殿丞与各位仙长为沈老门主主持公道！”

说罢，他重重叩首，额头地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话音刚落，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黑龙之力的确是百里门主的标志……”

“沈老门主终究执掌天山派多年，百里惊池为何要痛下杀手？”

云塔缓缓垂下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

“哼！我看定是百里惊池觊觎门主之位已久！”墨尘观掌门魏逊率先出声，打破了厅内的低语，“沈老门主乃前任门主，百里惊池刚接任不久，恐怕是担心沈老门主碍了他的事，威胁他的地位，才痛下杀手，当真是狼子野心！”

他话音刚落，石进三猛地抬起头，面色陡然一变，眼中满是惊诧，下意识地看向屠奎。

那声音……分明就是那日威胁他，说要杀他全家老小的黑衣人！

屠奎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石进三心头一寒，慌忙低下头，后背已沁出冷汗。

苍梧峰掌门屠奎紧接着开口，语气阴冷：“魏掌门所言极是，里惊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怕是早已目空一切，容不得半分威胁。沈老门主在天山派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若想独掌大权，除掉沈老门主再正常不过！”

“此事未必如此简单。”鹤鸣阁掌门羽玄真人抚着长须，缓缓开口，“听闻百里门主在天山派威望极高，门中弟子对他敬佩有加，沈老门主早已退位，根本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他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之举？”

留影楼楼主苏晚也附和道：“羽玄真人说得是。石管事，你当真看清楚了是百里门主？夜黑风高，难免会有看错的时候。此事非同小可，若冤枉了好人，岂不是寒了百里门主的心？”

石进三手心紧紧握住，垂下了目光。

屠奎冷哼一声：“苏楼主这是何意？石管事正值壮年，难道还会老眼昏花不成？那黑龙之力乃是百里惊池所独有，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

“够了！”柏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沈老门主惨死，绝不能就此枉死，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看向石进三，语气凝重，“石管事，你可知百里门主乃仙盟年轻一代翘楚，本座亦曾对其寄予厚望。他有诛杀凶兽、护佑一方之功绩，你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污蔑仙门翘楚，后果不堪设想，你可明白？”

石进三身体一颤，最终跪倒在地：“在下所言句句属实，百里门主自从担任天山派掌门，便一人独大，整个天山派上下都惧他威严，无人敢忤逆。他平日便对沈老门主多有不满，前些日子更是在天山派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林灵执法斥责沈老门主，丝毫不给沈老门主颜面，此事天山派上下皆知，他这般唯我独尊，杀了沈老门主又有何奇怪？那晚我看得清清楚楚，杀害沈老门主的黑衣人，就是百里惊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