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84)
包括一些连自己也极少察觉到的隐秘想法,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陆娘子这双昏星似的眼睛照出来了,这些同属幽暗夜空的东西稍纵即逝,不吐不快。
“我不是与世隔绝的隐者,我是要生活在闹市里人群里的医者,我没法不在意这个。”她坦白道。
“但是我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资,知道旁人有求于我,总是我多许多包容,也不那么守规矩。”
“将军,我晓得别人背地里会议论我,自然是会不好受的…但是我看着他们当面仍会敬重我,也就释然了。”
“啊,释然了。”陆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姜月的意思她已经很清楚了,甚至可能比姜月本人还要清楚。
在她的时代,人们普遍崇强,认可成功者打破世俗的条条框框,事业有成的人即使在最迂腐的长辈面前也不气弱。
姜月不知在什么机缘下,自己摸爬滚打的也悟出了这个道理,只是长久的封建道德规训让她不好意思承认这种暗中得意的心情,只好诉诸“释然”。
“既然你应付得来,”陆柒拿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拍了拍,“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务。”
说完,她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竟真的丝毫不打算插手的模样。
眼看着陆柒就要这么离开,姜月瞠目结舌,一下子站起来,“将军,将军留步!”
情急之下,她竟一把拉住了陆柒的袖子。
陆柒转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姜月。”
姜月头皮一麻,指间触电似的,立马把手松开。
陆柒这样连名带姓的唤她,就是要论军中职务了。
而对方上一次这样喊她……女医瞳仁一颤,眼中止不住地水波荡漾。
“尽快解决。别忘了,大军出征在即,你要在三日之内教授士卒过瘴气林的法子…而且不是五千,是一万人。”
陆柒神色淡淡,“我不能用这里十五路州府军、一百多万人的性命赌你把伤亡率减到几成,我必须把这一万人全部带走,能救下多少,全凭你的能耐了。”
“你要心软,就得有本事支撑你的心软。”
一番话犹如投石入水,姜月立时眼瞳微收,浑身一紧。
她现在哪里有时间看这两个不知所谓的男人打架?
就算陈洛川知道她在说谎又如何?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得过眼前的五千条性命?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营门边框上,才刚亲手钉上去的“军医署”牌子醒目至极。
姜月抬头,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目,她眯着眼打量片刻,抿了抿唇,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里头来不及散去的一圈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众军医:“……”
姜月:“……”
——
姜月也不知自己转身离开之后,陈洛川和瞿溪玉最终达成了什么共识,反正这两个人暂时都没找她的麻烦。
不仅如此,他们还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新改编的军医署威信不够,压不住这些久经沙场的士卒,陆柒又没有功夫一直在这边坐镇,他们便商量好了似的,轮着来坐班。
对此,姜月心中是默默领情的。
教人是件困难的事,三天的时间又极紧,士卒若是口服心不服,不愿认真去学,她根本不可能完成计划。
她原先的打算是厚着脸皮打一打感情牌,请这些小郎君们看在她的面子上好好学一学。
但到底心里没底,毕竟若非事到临头,谁敢肯定自己这张脸皮价值几何呢?
要是再跟上次一样,满心以为自己失踪必会有人来寻,结果缺静悄悄的全无动静……丢人事小,救人不成可就抱恨终天了。
军医署的人被她分成了十组,每组都由她信得过的人带队,队长负责教授成员,每个成员又都独立教授一百士卒,最后再由队长随机抽查成果。
队长的人选自然有人提出异议,但都被姜月强硬堵了回去。
她挑出来的人是同她一起进过沼气林,由她亲自教过的,也是医术相对更好的民间医者,这次任务时间紧迫,用这些人是最高效的。
这个说法遭到了方大夫的激烈反驳,他第一日早晨便抽了个空找到姜月,“岂有此理!您凭什么说他们的医术就更好?我要与他们比试!”
姜月当时自己也正带着一百人在沼气林边缘操练,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还是不断有人中毒晕倒。
她几乎抢救不及,立马紧急叫停,琢磨着还得从别的营借些会急救的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