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90)
也有人替姜月打抱不平,“医者仁心,谁也不愿意见死不救啊!”
“所以她不见,便能当人没死么?”方脸冷笑一声,
“我便是看不管你们从民间带来的这些习气!优柔寡断,自作聪明!”
“这事早该报上去理论一番了!重伤不救是历来的规矩,看看现在被她弄的,你们这一个个都妇人之仁起来!”
——
这边的一番争论姜月并没有听见。
伤员搬运过来,她便立即开始望闻问切。
才扫一眼便发现,这士卒简直眼熟得过分,定睛一看,竟是先前她凫水逃进冀州营盘时擒住她的那个哨兵!
但看他现在服制,具体官职不清楚,但显然已是领兵带队之人,想来是日日苦战的功绩。
只是他现在已经不能说话,昔日总带着坚毅之色的面孔暗淡无光,面色晄白沉暗中透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也极淡,一看便是亡阴亡阳、虚阳外越的症候。
指下,三部脉也皆应指无力,沉细而弱。
姜月心下微沉,方才那军医把的时候还是散漫无根又至数不齐的散脉,已是脏腑元气离绝的危重症候,说明此人失血已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
可现在到她手中已成了更加虚细的微脉。
中间相隔不过是搬运的功夫,短短数息而已,可见其危险。
补血是绝对来不及的。原因无他,有形之血是难以速生的,而无形之气所当急固。
因此,只有重投人参,恢复此人元气,以气摄血,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方才也有所预料,此时情况虽差,但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姜大夫,参拿来了。”
“立即研碎,掰开嘴叫他吞进去。”
“是。”
军医赶紧应答,他下了大气力,几下将参捣得稀烂。
好在哨兵此时极虚弱,齿关松驰,轻轻一掰就能张开,军医立马将碎参帮他喂进口中,片刻不肯耽搁。
只是在军医期待的目光中,那哨兵只毫无意识地微张着嘴,没有半点动作。
军医大惊,心头顿时溢上不好的预感,急忙催促道,“小兄弟快咽下去!这是救命的药!”
“没有意识了。快压他舌根,或可刺激其吞咽。”
听见这边动静,本已转去看那突发破伤风伤患的姜月又回转身,迅速掀起哨兵眼皮看了一眼。
军医原本已有些绝望了,伤患吃不进药是必死无疑的,大起大落的心情中,即使听了姜月的吩咐,也难立即去做。
没有意识的人,即使是汤药入口都会吐出来,更别说这样用干药材生喂,仅仅压个舌根能有什么用?
姜月这些日子确实展现了许多他们不曾见过的民间手段,但这些东西毕竟超出认知,往日还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一试,但此刻他实在心力交瘁,想要放弃了。
“这能有什么用呢…”他声音低低的,带了些哭腔。
姜月不知他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也愣了下,赶紧指了旁边一个给伤员喂水的妇人,
“婶子快来帮个忙,用勺子压了他的舌根,将这碎参喂进去。”
“好嘞。”
那妇人听了赶忙过来,从失魂落魄的军医手中轻轻夺过药碗,一手捏开哨兵下颌,露出里头一片蛋白的舌头。
“嘶!方才这嘴还怎么也掰不开,舌头也吐不出来,现在怎么……”
她失声道,手里的勺子也不耽误,毫不犹豫地抵住了对方舌根。
闻言,一旁的军医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认出这是方才帮忙抬人的妇孺之一。
她在军营帮忙多年,颇有些常识,知道一个人若是突然从浑身紧张的状态变成这样软绵绵的,那情况便十分不妙了。
但她并未因此就乱了方寸,甚至还有余地安慰了那面色不比躺着的哨兵好多少的军医,
“大夫看开些,军中生死是常事,我儿也是打仗没的。这孩子若能治好是福分,治不好也是天意,莫往心里去。”
闻言,军医自嘲地笑了下,“多谢大婶,我都懂的,只是不知为何,忽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这些东西他当然懂。他是医者,更是自幼在军营中长大的医者,怎会不懂这些?
现在竟还需要一个帮忙的妇人来开导他了。
“大夫这话也是常理。”那妇人却十分宽容地笑了,
“我随丈夫在营中多年,早些时候看着这帮孩子们疼得一声接一声叫娘,也是常常流泪难受,事情都做不了……当然了,如今也免不了背地里伤心,只是不耽误手上了。”
“我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见着这样的事,恐怕总归是要为他们哭一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