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91)
“咱们妇道人家心软,眼见着便受不了,哭得就早些;小大夫你呢,自幼被你爹教训着不许软弱,这眼泪只能往心里流,攒到如今才算哭出来。”
我哭了吗?那军医有点茫然地伸手往脸上摸了一把,竟真是湿润一片。
那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一勺一勺找着角度压住哨兵的舌根喂参。
她虽是第一次接触这法子,但也听懂了姜月的意思,哨兵的喉咙在她耐心的变换角度按压中缓缓滚动起来。
碎参不多,找对方法几口便喂完了。
她正准备离开去照顾其他人,忽然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盯着哨兵的面孔打量片刻,有些惊喜道,
“大夫,您看这孩子的嘴唇,是不是比方才有了点颜色?”
第56章 …欺人太甚?这小娘子干……
与此同时, 另一边,被一群人围着的突发痉病的伤兵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的头顶、手足皆被扎上了银针,姜月正叫人用浸了凉水的毛巾给他擦拭胸口。
听到妇人惊喜的声音, 她也转过头来, 仔细看了一会儿, 笑道,“像是有些红润了。何不再验舌脉?”
这话是对着那军医说的,对方顿时如梦初醒一般, 忙不迭地去探床上之人脉搏, “是,是……这脉虽还是细缓,但应指已流畅很多,节奏不乱……是好转的征象!”
旁边伤兵听了这话,有与那哨兵相熟的,纷纷面露喜色, 有人伸头唤道, “周桓?周桓?你听得见吗?”
“哪儿能这么快。”军医笑起来,声音明显轻松不少, “你们就并排躺着吧!”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床上人指节似乎微微动了动。
姜月瞥了眼, 却没作声。人已交给军医去管, 只要不是出了对方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她就没必要多插手。
虽说陆娘子叫她管军医署是有别的目的, 她答应下来也只是为了寻个靠山, 但这些日子她的心境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往日她只想着精进医术多救人,可现在她开始意识到,一个人到底不能劈成八瓣儿来使。
她再怎么勤求医术, 哪怕做到药到病除的地步,这辈子能救的人也是有数的。
而在这之外,她只能有心无力。
就像那五千士卒……
女医眼中划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哀伤。她已尽力做了所有她能做的,结果如何,但凭天命。
陆娘子嫌她软弱,不懂为将之道,不能果断取舍。
她也承认,她确实做不到。
她忘不掉这些人,就像从前每一个没能治好的患者、没能解决的问题一样,都会被她牢牢记住,成为今后追逐的方向。
她是如此成长起来的,所有医者也都是如此成长起来的,这不是软弱,是无法背弃的来路。
她便是顺着这条路去到京城,现在也仍将继续走下去。
她有一个朦胧的想法,被那经由她之口放弃的五千士卒催生出一个简陋的雏形,又在那三日莽莽撞撞的尝试里拥有了一点模糊的血肉。
从前她也乐于把好的医术教给旁人,但重心仍在自己的研究上,今后她该把这件事也摆到一个重要的位置上去。
陆娘子毕竟不是医者,不知道医者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可以救多少人。
她无法辩解,却可以做给她看。
——
陈洛川好不容易从繁忙军务里抽身,终于找了个空闲让人悄悄把方大夫带到跟前。
青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陆柒走后不久,百越便按捺不住地开始频频试探。
将士们连日苦战,他作为监军坐镇指挥亦是没日没夜。
这次南征集全国之力,调了十几路州府人马,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瞿溪玉是从未带过这么多兵的,即使久驻东南,算是在他的地盘打仗,对他来说要压住所有人也吃力得紧。
原本若能乘着上次大捷的东风,大军一路压过去倒还好说。做将领的哪个没有开疆拓土之志?本着这个共同的愿望也会愿意齐心协力。
但若是像如今这般遭了变故,若只有瞿溪玉在此,难保这些人心里不会打上自己的小算盘——
这也是他必须先放下京城的事情,亲自过来的原因之一。
前头顺风顺水的时候,瞿溪玉应付得来,他便只挂着监军的名头,实际只听令从旁协助;
而现在情势有了变化,他就得顶上去接过重任,压着底下这一群虎狼之师。
这样的大兵团作战是极消耗指挥官心力的,前边源源不断的部队互相消耗打上几天几夜,后头他便也得精神高度集中地关注着战场形势,不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