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92)
但即使如此,除了面容憔悴些,下巴上冒了点青青的胡茬,青年身上再没有一丝颓唐之气,支着头坐在那里,仍是不怒自威的风范。
“我叫你盯着姜月,有事来报,最近怎么都不见人影了?交代你的事,怎敢如此懈怠!”
大帐中丢了满桌废弃的舆图字纸,他随手抓起一张,揉成一团丢到桌边。
那姓陆的把她推出去,自己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还不是仗着他舍不得不管?
只是这段日子忙了些,那边一时没盯着,也不知她能不能应付得来。
方大夫看着上首的人,简直像忽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嘴一扁,差点哇哇大哭起来,
“监军大人替我做主哇!监军大人,那姜月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陈洛川也不料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赶紧压了压嘴角,拼命止住上扬的弧度。
…欺人太甚?这小娘子干了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伸手去捞茶盏,却发现里头已空了,再去提茶壶,亦是轻飘飘的倒不出一滴水。
索性把茶具推开,整个人仰靠进椅背,架起条腿,
“说。”
“细致些说。”
几日见不到人,听听她在做什么,也算聊以□□。
方大夫立即大倒苦水,“那妇人强改我军中惯例!我据理力争,她不仅毫不悔改,还拉帮结派,带着一群拥磊对我冷嘲热讽!行事之霸道,可谓凶狠蛮横!”
陈洛川差点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不得不还是捞了那只被推到一边的空杯子,假借饮水遮住唇畔。
方大夫毫无所觉,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起来,
“大人明鉴!军中医者有限,以往我们军医救人都是要弃了那些受伤过重的,以求效率…这些人虽说也可怜,但一来治好的可能性不大,即使勉强保住性命,也很难再上战场;二来治起来复杂,挤占其他伤者的时间。”
“可她倒好,仗着自己有几分医术,就要去炫技救那些伤重的……我出于好心,提醒她顾全大局,不要这般哗众取宠,她却取笑我医术不精,还叫我拜她为师!”
“这真是奇耻大辱啊大人!我在营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也是她的前辈!”
方大夫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地哭了起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受到了伤害,并非是矫情夸大。
陈洛川原本饶有兴致地听着,终于眸光一凝,有点迟疑道,“…其余众人可有议论?”
“皆是敢怒不敢言!”
陈洛川点点头,稍稍放心。
“我知晓了。你做得很好,且回去继续盯着。”
方大夫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抽噎了几下,有些茫然,“大,大人没有旁的事情交代了?”
陈洛川顿了下,低头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只小布包,打开在里头翻找片刻,抓出一小把碎银子,
“辛苦你了,拿去补贴些家用。”
——
方大夫揣着一小把碎银子怅然若失地走了。
他一直是不太服陆柒这个女将军的,只是因为自己是青州人,加上青州军待遇实在不差,下不了决心为了得一个男主将就背井离乡过苦日子,才勉强留了下来。
营中除了少数真对陆柒死心塌地的,有许多人和他想法一样。
被一个妇人驱使实在叫他抬不起头来,好在平时见不上面,这日子也就得过且过而已。
而姜月的出现就像一场噩梦,他不仅要被妇人驱使,还要被妇人管制。
这妇人日日压在他头上耀武扬威,使他深觉得过且过的日子也已越发过不下去了。
直到监军大人找到他,透露出希望他监视姜月之意——他忙不迭地答应了,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有人能治治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妇人了!
可是当兴奋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方大夫忽然意识到,直到现在,监军大人除了一直命他打探消息,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或许监军行事便是这样深谋远虑的作风,可他现在被那姜月折磨得度日如年,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方大夫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攥紧了拳头。
——
“一派胡言!我何时要你拜我为师了?”
听完方大夫声泪俱下的控诉,姜月简直目瞪口呆,半晌才从齿间挤出这一句。
“大人明鉴!事情并非如此,这方前完全是断章取义。我并非是要改军中旧制,只是将一些完全可以治愈的伤情从弃治范围中划去;也并非要占前辈们的便宜,只是愿将我所知所能变成众人之所知所能,才好更好地救治伤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