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生听完也没生气，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眼看几位老医师大有拉着崔令颜一直探讨医道交流心得的架势，元正明赶紧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咳，楚楚姑娘，既然你对攸宁兄的症候如此了解，那照顾攸宁兄调养身体的重任，不如就交给你吧？”

“我？”莫名的，崔令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几眼，她嘴角勾起，“能照料将军，自然是楚楚的荣幸。只是……”她话锋一转，欲言又止。

后面的话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元正明识趣地将人再次赶走。

待帐内只剩下他们四人，崔令颜才慢悠悠地续上未尽之言：“……只是，少夫人的医术造诣远在楚楚之上，将军贵体，由少夫人亲自照料调养，岂不更为妥当？”

“少夫人？”单绥之愣愣道：“我……夫人，也来了吗？”

崔令颜神色无异，“自然。少夫人忧心将军伤势，寝食难安，故而不顾路途艰险，亲自带着奴婢前来探望，只是方才人多口杂，不便引见，还请将军恕罪。”

单绥之有些紧张，但不知为何又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他急忙问道：“那她如今在哪？”

崔令颜笑了笑，恭敬地侧身退开一步，将身后角落的视野完全让了出来，而单绥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角落处，秋楚楚已悄然擦去了脸上的灶灰，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她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绝色，却自有一番清丽婉约的风致，一双杏眼水润明亮，带着点怯生生的无辜。

单绥之看着精致秀气的秋楚楚，一时怔然。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这张脸很招人烦。

但她说这是她他的妻子……

单绥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沉浸在自己的困惑与莫名的烦躁中，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元正明也正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那——”

单绥之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劳烦两位轮流照顾我吧？这样……谁都不会太辛苦，如何？”

崔令颜稀奇地看了他几眼，但脸上还是没表现出来，她低头回道：“楚楚自然没有意见，全凭将军吩咐”

单绥之又看向真的秋楚楚，“夫人”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地问道：“你……呢？”

秋楚楚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和翻白眼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夫君说什么都好。”

元正明听得难受，实在不敢再让这诡异的气氛持续下去，“既然如此，那二位姑娘今日也辛苦了，不如先去安置歇息？主事那边我自会去交代清楚。”

崔令颜对他展露一个清浅得体的微笑，“有劳元大人费心。”随后便和秋楚楚一起离开了。

元正明目送着两人离开，他叹了口气，回过头，发现单绥之还愣愣地盯着人离开的方向。

元正明有些紧张，毕竟刚刚崔令颜还是一张黑乎乎的脸，但秋楚楚却已经把她那张秀净小脸给露出来了。

更何况他兄弟还是个“好色”之徒……

“攸宁兄？”元正明试探着开口，试图装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谁知，单绥之的表情非但没有半点见到美人的痴迷，反而逐渐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兄弟。”他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深深的困惑：“你老实告诉我……我成亲之后，是不是特别不规矩？”

元正明被问得一愣，“还……还好吧？”成亲了后也还是每天吃吃喝喝没干什么啊？连打猎都不陪单绥之都不陪他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连你我都没告诉……”单绥之喃喃自语，脸色愈发难看，“那看来问题真的很大了……”

此刻的单绥之，与其说是失忆，不如说记忆被硬生生截断在了十五岁的少年时期。

他越想越后怕，一把抓住元正明的手臂，突然道：“要不你揍我一拳吧？”

“攸、攸宁兄？！”元正明吓得差点跳起来，“你、你没事吧？要不……我再去把那群医师请回来？”

“不用了，我现在非常清醒。”单绥之痛苦地摇摇头，脸上写满了羞愧与自责，声音带着沉痛：“我觉得……我好像是个人渣！”

元正明：“……啊？”

单绥之留下无形的泪水，默默反省道：“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不喜欢我夫人，我看到她的脸就感觉她比起我夫人，更像是抢了我夫人一样，讨厌得要命。”

“更严重的是……”单绥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绝望的自我唾弃：“我感觉我好像……对那个叫楚楚的侍女有了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