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伴侣的恶魔会对伴侣表现出极强的依赖性，高度排他且粘人，需要对方的接触与陪伴；没有伴侣的恶魔则会将这种需求投射到关系密切或想要亲近者的头上，比如，“主人”。

魔王自岩浆中被孕育，祂不属于高阶恶魔的范畴，从没有过筑巢期。之所以有所了解，还是因为在征服地狱那会儿，陪着切西娅度过了她成年的筑巢期。

可几十年前在冥河界步入成熟期的三头犬，却是主人失踪、与地狱断联，孑然一身而已。

……如果放任筑巢期到来，一旦没熬过去，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筑，筑巢期……？”已然神志不清的、全靠林渺扶着才没摔到地上的恶魔还是听见了关键词，他用力抓住林渺的衣裙下摆，囫囵着摇头，“不要……不要抛下我。”

“你，你找不到比我更……更好的狗！我是……最好的狗！”

“我会……听话……筑巢期，也听话。”

“……会，很乖。”

……居然回到孩童心智了吗？

狼狈而一心推销自己的小狗，连初显端倪的傲娇都显得惹人怜爱。

林渺哑然，那些记忆中有关幼年三头犬的画面又被强硬地翻出，连同其他更多的、她还来不及好好消化的东西，一并扰乱她的心神。

她心中微涩，拨开了他汗湿的发：“我知道。不会抛下你的。”

“玛莎，我带三头犬先走一步。”林渺转头对恶魔女性道，“国王的性命得留着，善后就拜托你了。”

“……好。”玛莎莫名觉得人类少女的命令方式有些神似切西娅大人，虽然说着很客气的“请求”“拜托”，话语里的意思却不容置喙。

她偷偷学了好久，怎么样也学不到那种精髓；可人类小姐轻飘飘一句话尽显风范。

难道这就是切西娅大人喜欢她的原因么？

玛莎这边还在胡思乱想，林渺已经打开了脑内面板。

不同于以往暗自祈祷能传送到合适的地点，林渺这回发动「幻影移形」的“随机”技能，在心中默念了相当明确的目标地点。

——冥河界，三头犬城堡。

*

再次回到三头犬的城堡，林渺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当初许多未解之谜如今都已有了答案，譬如顶层的试炼幻境压根就是魔王给自己设下的生死局，

譬如城堡的内部布局为什么能完美踩中她的审美点、三头犬吸食魔气为什么还会有设施俱全的厨房、为什么纯金王座对她会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因为这座城堡最初本就为祂所造，是祂在冥河界的住所。

后来，大概是受到祂命令，三头犬前往镇守冥河界，才入驻其中。

林渺坐在床边，俯视着混混沌沌、只一味攥着她裙角不放的恶魔。

第77章

三头犬拥有着极佳的骨相,线条如刀削斧凿，而暴怒首的眉宇神态更是带着难驯的野性。

然而在筑巢期，受到本能的趋使,那股可能惊扰到伴侣的、侵略性的匪气,被欲望迫切地软化。

他企图以更柔和的美色讨好对方。

俊美的脸上宛如揉碎胭脂的红,不似酒意熏染，倒像是从肌肤底下透出的霞色。先是染上耳廓，继而漫过颧骨，最终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晕开一片摄人心魂的媚。

眼尾被那抹红拉得更翘,绯色往下淌；

瑞斯大抵也清楚此刻的狼狈与放/荡，他一边无法克制本性可着劲儿往林渺身上蹭,一边却又垂下眼帘,睫毛投落阴影，好像看不到便是不曾做过。

潜意识里暴怒首其实羞于面对自己的欲望,比之色欲的坦诚,嫉妒的步步紧逼,瑞斯习惯了口是心非，习惯了将所有浓烈的、不知该如何抒发的情感埋藏在或嘲讽或平淡的三言两语当中。

如果不模仿,他便不会索求。

然而愈是局促、愈是隐忍而想要隐藏，那晚霞便愈是烧得明丽，几乎带上了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与他周身未散的凶猛魔息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照——

仿佛猛兽拔去利爪后,被迫袒露的柔软皮毛，明知并非无害,却足够脆弱，足够惹来怜爱。

林渺低低地笑起来，手指穿梭在他黑红色的长发间,有一搭没一搭顺着。

“我和你说过的，瑞斯。想要的东西，你得亲口告诉我。”

“……呜……唔……林渺……”他的声带振动，发出含糊的、呜咽的气音。

“我在。”林渺耐心十足地应道。

筑巢期的恶魔渴望得到心爱之人的一切，气息也好，抚摸也好；但她只是由着恶魔拽着自己裙角，玩弄着他的长发，不肯给他进一步的接触。

“想要……”

“想要什么？鲜血？拥抱？还是亲吻？”林渺每说一个词，都能听到清晰的、口水被吞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