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纨绔竹马黑化了(76)
谢璇衣仍然只是笑,主动上前把馍馍塞到男孩手里,很温和又好说话的模样。
这个举动成功打开了女人的话匣子。
谢璇衣努力扯了扯身上过于短小的衣服,呼出一口白气,拂过冻得麻木的苍白双手。
女人和这一群流民一样,从余城到淮南去,为了去讨一条活路,或是拼了满腔的悲愤,和那些大人物决一死战。
谢璇衣出行走官道、有车马,此番乔装混入,才听到这骇人的消息。
他倒是在帝京呆惯了,以为四年前宫变之后,便真是换了一副太平盛世。
——困难依然在,甚至更多了,柴米油盐一类价格攀升,为生活潦倒的群体越发壮大。
他走之前这样,回来后依然这样。
没有一丝改进,没有一丝扭转,不过是从一个昏聩的掌权人,变成了另一位昏聩的统治者。
如此一想,这个早早辞官游荡的沈父,他是不得不见上一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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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谈大人,可还好?”
今日帝京天清气朗,连带着天牢内明亮不少。
趁着狱卒放饭,沈适忻压着嗓子问。
他已经许多人没见过谢璇衣了,不知他有没有过度操劳,有没有被人刁难。
“还想着谈大人呢?”狱卒一脸不耐烦,连饭碗都放得极响,听着几乎是摔在地上的,“谈大人亲自下淮南了,别想他多逍遥了,你便在这牢房里等死吧。”
淮南。
这两个字在沈适忻心上攀了一圈,有说不出的错愕。
谢璇衣说走就走了?
为什么。
第35章
狱卒来得急促,走得更是迫不及待。
手刚放下饭碗,一双脚却像连脚尖都舍不得转过来一样,朝着后方错了几步。
沈适忻适应不了天牢中的食物。
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为食物。
不过是些极其难以下咽的冷糠和厨余菜根,甚至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已经许多日没有正常进食了,平日里不是盯着那一处下雪的天窗,就是闭目养神。
他尽情幻想过自己会死,但理智知道不会。
只不过选择权在谢璇衣手上。
如果他放过那几个最后的亲信,留下他们的命,那么他策划的劫狱就会照常运行。
沈适忻闭着眼时,青紫的血管在薄薄的眼皮下格外显眼,一张脸又白得没什么血色,在阴惨的天牢里,倒真像是修罗道里爬出来的恶鬼了。
天牢远处,隐隐有脚步声在狼吞虎咽的进食声中穿插着,格外突兀。
脚步一刻不停,冲着沈适忻来。
靠近时,才能看到,来人身形窄小,手持一盏狱卒常用的防风烛台,身披兜帽。
兜帽完全盖住了来人的面颊,沈适忻盯着,眯了眯眼。
“主子。”
女人静了静,摘下兜帽,低下头代替行礼。
沈适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阕梅,他收下了。”
“是,主子,”阕梅隔着栏杆,很小声地快速道,“谈公子身边没有什么姿态过分亲密的人,来往密切的只有两人,或许只是同僚与手下,主子不必过于在意。”
“谈大人接了圣旨,即日远调淮南,车马昨日便已启程,此行仓促,看来另有隐情。”
一口气禀报完收获,阕梅又很微妙地压低了一点声音,说不出是心虚还是迟疑。
“至于痕迹……属下并未在谈大人手指上瞧见任何痕迹。”
沈适忻抓紧栏杆,猛然道:“没有?你可看仔细了?”
阕梅没有为气势折腰,诚实而谨慎地摇了摇头,发丝跟着轻晃,“千真万确,属下看过多次,若如您所说,有一道边缘明显的白痕,那应当很好分辨的。”
沈适忻抓在栏杆上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最后彻底松开,骤然脱力砸在稻草堆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阕梅低着头,“主子,这是很正常的,您亦是习武之人,应该晓得。”
“若是长久不练剑,恐怕下次再想活动,连如何握剑都会忘记,又何况是硌出来的痕迹。只消三四年,就会不复存在了。”
她这话无疑是在沈适忻心口上割出一道新伤。
他看着套在手指上的银色,眉眼间的哀伤和温柔几乎满溢。
在狱中几日,他连手指都消瘦不少,本就松松套在指头上的戒指,现在更不合适,几乎只是提起手腕,戒指就能从第二处骨节上直接滑落。
他最后一次见到谢璇衣戴那枚戒指,是六年前。
那时候,他第一次对谢璇衣说出最恶毒的咒骂,讽刺他卑贱,之后便像是江河水开了闸,源源不断。
沈适忻适应说出这种贬低,谢璇衣却不能。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没有戴过戒指。
那满打满算,谢璇衣戒痕彻底淡化消失的日子,也不过宫变那日后的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