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今天也在拯救悲剧(366)
他声音沙哑,带着沉痛,“逃荒?那尸山血海的路,咱们是踩着过来的!如今能有个地方安生立命,已是老天开眼。这兵役……认了!各位乡亲,听我一句,别抱太大指望了。回去好好陪陪孩子,给他们备点实在东西吧。”
说完,老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佝偻着背,慢慢挪回了屋里。
这次要走的,可是他的长孙啊。
柳奶奶眼圈也红着,对着人群摆摆手:“都回吧。要是月郎真有办法,不会忘了大伙儿的。”
两位老人话说得在情在理,又透着同样的切肤之痛。
万家村的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噗地散了。
是啊,人家也得交人,又能有什么不同?人群渐渐散了,村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初春的风,呜咽着掠过刚抽芽的稻田,把无声的哀伤卷进每一寸泥土里。
就在万家村陷入绝境之时,一丝微光,悄然照在了有准备的人身上。
石屹进宫的第二天,舒月便得了信儿,让他去户部衙门。
舒月原以为顶多见个郎中之类的小官,毕竟他白身一个,见官得自称“草民”。
没成想,刚到户部门口,就有个皂吏专候着他。
验明身份后,直接将他引了进去。
舒月没进过这等森严之地,只觉得廊庑深深,人影匆匆,他被带着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喧嚣得如同闹市的衙署里。
有人抬头瞥见舒月,眼中掠过一丝惊艳,旋即又埋首于案牍之中。
整个屋子弥漫着墨臭、汗味和一种紧绷的焦虑,人人都在争分夺秒。
屋中主位坐着一位老者,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朝他招招手:“后生,这边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舒月依礼深揖,这才端端正正地坐下。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中透出满意。
人皆爱有分寸的俊秀后生,何况是在这讲究“身言书判”的官场。
“草民柳舒月,字月白,拜见大人。”舒月率先开口。
老者也不拿乔,温言道:“老夫祝学林,忝居户部侍郎。”
舒月心头微凛——户部侍郎!这可是手握实权的朝廷重臣,掌管着天下钱粮户籍、军需调度。
两人刚起话头,就被不断打断。
祝侍郎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四名书吏围着他团团转,不断有人捧着卷宗进来请他“画押”、“批红”、“尚书大人催问某地钱粮调度”。
舒月在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保密意识也太差了!连国库在越州城这等机密都随口带出。
他暗自腹诽:这哪行?得定规矩啊!保密条例、军纪八项注意都得整上!
不过,从这忙而不乱、令行禁止的场面看,那位新登基的晋王,应是个务实的主。
这位祝大人,显然也是个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的性子。
一个小吏端着一摞白面饼进来,放在祝侍郎案头。
祝侍郎大手一挥:“都垫巴一口!边吃边干!说话也痛快点,什么‘回大人’免了,你你我我,省事!来,你也吃一个。”书吏们显然习惯了,毫不客气地抓起饼子就啃。
舒月其实不饿,他平日嘴就闲不住。
但此刻不好拂意,也拿起一块饼,小口咬着。
两人谈话渐入正题,祝侍郎开门见山,问的就是昨日石屹带进宫的奶砖和黑列巴。
舒月毫无保留,将配方、制法、关键窍门和盘托出,没提任何要求。
这东西于他,本就是顺手为之。
他这份坦然,倒让祝学林刮目相看,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顺眼。
原本,他堂堂户部侍郎,根本无需见一个白身秀才。
但此人由国公府力荐,更难得是入了石屹那小子的眼——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眼高于顶的主儿,能让他高看一眼,必有真本事!
话题很快转到实际运作上:
“你家现有多少奶牛?日产奶几何?能制多少奶砖?黑列巴一炉能出几块?每块耗料多少?缺不缺人手?”祝学林问得极细,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舒月对答如流,心算之快、数字之准,竟让旁边帮忙核算的书吏都跟不上趟。
他思路清晰,面对高官不卑不亢,沉稳有度,本身又有功名在身……祝学林心中那点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他决定改改原定计划。
“两日后,你自己来,不必再等传唤。”谈话尾声,祝侍郎拍板道。
舒月告退时,还以为是两日后要详谈配方交接工匠的事。
万没想到,仅仅两天,他就领到了两千五百两官家银票和一面特制的令牌!
更让两个村子炸开锅的是——柳家庄连带万家村,竟然免了兵役,摇身一变成了官定的“军需供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