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0)
“世子?”
“……北疆王府的……二殿下?”
“宋世子?!”
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震惊、疑惑,最终化为一种刻骨的悲戚和看到旧主的微弱希冀。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试图爬过来,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世子!您还活着!”
“世子,救救我们吧……”
“北疆……我们的家没了……”
那一声声“世子”,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宋廷渊的心上。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像生了根,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希冀,那是对故主的期盼,是对北疆最后一点荣光的寄托。
可他呢?他是谁?他是萧胤亲手烙下“奴”印的傀儡!是苟且偷生、连为故国殉葬都做不到的懦夫!是眼睁睁看着父兄罹难、疆土沦丧的罪人!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一双双绝望又期盼的眼睛。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
宋廷渊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身前的杂物,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官袍的下摆被地上的污水溅湿,沾满了泥泞。他慌不择路,冲进一条更窄、更阴暗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高高的青砖墙,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颈间的护颈,带来窒息的痛楚和更深的屈辱感。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宋廷渊喘息未定,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逆着巷口微薄的天光,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戴着那标志性的白瓷面具。——姜亦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的寂静,落在宋廷渊耳中,“宋大人可真是让我好找。”
第8章 归乡
北疆对宋廷渊来说是什么?
是鹰飞狼啸的地方,血性和烈性烙在脊梁上。更是他沦亡的故土,父兄殒命的战场,子民受苦的地狱。
他既是北疆最后的“狼”,也是被北疆永恒放逐的囚徒。
他回不去,也不配回。
…………
“宋大人怎么在这儿?”
姜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随口一问。
宋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下官……处理些公务,路过此地。”
姜溯没有回应他明显拙劣的借口。他的视线,隔着冰冷的白瓷面具,缓缓扫过宋廷渊被乌金护颈死死锁住的、仍在微微起伏的脖颈上。
那目光停留的瞬间,宋廷渊感到颈间的烙印像是被无形的火苗灼了一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手去遮挡。
“刚才那边,”姜溯终于再次开口,微微侧了侧头,面具朝向难民窝棚的方向
“……好吵,喊什么‘世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称呼。
“潮州没有世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只在宋廷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少东家听错了。”
宋廷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地混乱污秽,少东家身份贵重,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回醉月楼为好。”
“哦。”姜溯应了一声,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应“今日天气不错”。
他微微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并未拉近太多。
他没有再看宋廷渊的脸,目光反而落在他沾满泥泞的靴子上,又缓缓移向巷口方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潮州水汽重。雾散了,太阳出来,地上的东西……就都看得清了。”
“不像北疆的雪,雪大,能盖住很多东西。脚印、血迹还有狼的气味。”
“你……”宋廷渊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溯却不再看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面具边缘那冰冷的弧度。
“雪盖住的东西,”他最后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等雪化了……就藏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丢给宋廷渊——看上去是个账本。
“这是自焚胡商身上的账本,或许对你有帮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素白的衣袂在昏暗的巷子里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口的光线中。暖黄的光晕摇曳着漫过姜亦安的白衣,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北疆传说中渡魂使的模样——披麻戴孝,引十万游魂,归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