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9)
宋廷渊脸色一变,时间紧迫,“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去没去过昭京?”
脚步声已至楼梯转角!
“姜亦安从来没去过昭京。”
这回答,滴水不漏。姜溯说完后微微侧身,安静地望向窗外。
宋廷渊深深看了一眼姜溯此刻伪装出的侧影,不敢犹豫,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正好迎上怒气冲冲上来的钱震岳。
“钱老板,下官只是来归还少东家遗落之物。”宋廷渊举起那个白瓷面具,语气恢复了作为贬官的克制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昨夜义庄又出了点岔子,扰了少东家清净,实在抱歉。这就告辞。”
钱震岳狐疑地瞪着他手里的面具,又看看窗边安静如木偶的姜溯,重重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面具:“滚!再敢踏进醉月楼一步,老子让你爬着出去!”
姜溯看着远去的宋廷渊,暗自松了口气。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与昔日姜国相一般无二的脸。
面具虽能遮掩一时,却终究瞒不了一世。
听闻西域有种古老巫术,可改换人形貌……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姜溯仿佛已经看到钱叔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咆哮
“溯娃子你敢!刚回来就想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钻?!”
只怕他“去西域”这三个字尚未出口,钱叔就会把刚撕下来的大鸡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塞进他嘴里,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将面具搁在窗边。
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仿佛心有灵犀,钱震岳的大嗓门在楼下炸响,紧接着他端着个大托盘又上了楼,上面堆满了刚出锅的、油光锃亮的烧鸡和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溯娃子,魂儿刚稳当,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吃饭!”
钱震岳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响。他扯下一条肥美的鸡腿,不由分说塞到姜溯手里。
“瞧瞧你这脸色,白得跟外头河上的雾似的!赶紧补补!”
姜溯无奈地接过鸡腿,香气扑鼻,却暂时没什么胃口。他刚想开口,钱震岳已经一屁股坐下,抓起另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骂骂咧咧,话题却陡然一转:
“娘的,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让人活了!你是不知道,今儿个一大早,码头那边又涌过来一大帮子难民!”
“拖家带口,饿得皮包骨头,眼珠子都是绿的!好些个走着走着就倒伏在路边……看着就揪心!”
他灌了口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怒容被一种深沉的悲悯取代:“大多是从北边来的……北疆那地方,自打被萧胤那狗皇帝占了去,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横征暴敛,抓壮丁修他那劳什子的通天塔,听说北边几个城都快成鬼城了!活不下去啊,只能往南边逃,可南边……唉!”
钱震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力感:“咱潮州也不是金山银山,官府还层层盘剥,辛亏啊,咱潮州那赵家人心善,在城西安了窝棚,又设了粥铺,唉……造孽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粥碗晃荡。
“这萧胤,就是个活阎王!北疆的狼群……生生被他逼成了流离失所的野狗!”
“北疆……”姜溯捏着鸡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那片辽阔的雪原,终究在萧胤的铁蹄下化作了人间炼狱。
…………
潮州城西,靠近破败城墙根的地方,临时用草席和破木板搭起了几个歪歪斜斜的棚子。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劣质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们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怀里气息奄奄的亲人。
宋廷渊刚从府衙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关于昨日胡商之死的仵作初报,眉头紧锁。他需要更多线索,而潮州府衙上下弥漫着一股急于捂盖子的气息,让他寸步难行。
心烦意乱间,他下意识地避开主街,拐进了这条通往旧城墙的僻静窄巷,只想寻片刻清净。
却不料,巷子尽头正是那处难民聚集的窝棚区。他本想低头快步穿过,一个抱着婴孩、倚在墙角的妇人却无意间抬起了头。
妇人脸上满是污垢,眼神浑浊,但当她的目光掠过宋廷渊的脸,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辨认了许久,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世子?!是您吗?世子!”
这声嘶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动了周围麻木的人群。
几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挣扎着抬起头,几个半大少年也循声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