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35)
姜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医帐。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清瘦而挺拔,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夜色渐深。
姜溯独自在军师帐内处理军务。
案头的灯火摇曳,映得他轮廓分明。
他批阅文书的动作依旧精准高效,只是偶尔,笔尖会在纸上停顿一瞬,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医帐的方向。
子时将至,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起身走向医帐。
帐内,孟宁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到姜溯,连忙站起身:“姜大哥!我、我没睡!”
“去休息吧。”姜溯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榻上的那个身影上。
孟宁揉了揉眼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乖乖离开了,临走前小声说:“药在炉子上温着,乌若说两个时辰后要再喂一次。”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医帐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宋廷渊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姜溯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如同他惯常的姿态。
他静静地注视着宋廷渊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灼灼盯着他的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细小的、新添的擦伤;嘴唇干裂,失去了往日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血色。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宋廷渊被厚实绷带包裹的左肩上。
那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是渗出的血迹。姜溯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触碰,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帐外,北疆的夜风呼啸,偶尔卷起帐帘的一角,带进一丝刺骨的寒意。姜溯起身,将炭盆往榻边挪了挪,确保温暖的气流能包裹住沉睡的人。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重新坐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老巴图配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苦香。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掀开了宋廷渊肩上的绷带一角。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火光下,皮肉外翻。
姜溯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沾了药膏,极其轻缓地涂抹在伤口周围。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带来疼痛。
“逞能。”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压抑的责备,“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沉睡的人没有回应,只有眉头因药膏的刺激而微微蹙了一下。
姜溯迅速收回手,等那阵蹙眉平复,才继续上药。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宋廷渊肩颈处完好的皮肤,那温度比平日低了许多,不再滚烫,却依旧比他自己的指尖温暖。
药上完了,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然后,他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碗,舀了一勺,轻轻送到宋廷渊唇边。
“喝药。”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项寻常的军务。
药汁顺着宋廷渊紧闭的唇缝滑落。
姜溯蹙眉,用布巾擦去,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
他盯着宋廷渊苍白的面容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拇指按在对方下颌的关节处,微微用力——
紧闭的牙关被撬开一条缝隙。
姜溯迅速将药勺送入,抬高宋廷渊的下巴,确保药汁流入咽喉。
沉睡的人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不喜欢这苦涩的味道。
“忍着。”姜溯的声音依旧平静,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一勺一勺,耐心地将整碗药喂完。
药碗见底,他放下勺子,用布巾擦去宋廷渊唇角残留的药渍。指尖在那干裂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帐内重归寂静。姜溯坐回矮凳上,目光落在炭火跃动的光影中。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眼底的情绪被长睫的阴影遮掩,看不真切。
“飞鹰峡拿下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汇报军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慕月收复了黑石堡,拓拔烈在霜狼谷也站稳了脚跟。巴根肃清了周边残敌,流民开始返乡……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沉睡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姜溯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廷渊脸上,静静地注视了片刻,突然轻声道:“不是说,要给我做狐裘的吗?”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掩盖。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委屈,没有哽咽,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就是这样的平静,在这样的深夜里,在这样的情境下,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的沉重。
帐外,北疆的寒风依旧呼啸,偶尔卷起积雪拍打在帐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