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55)
第104章 鬼哭
风灯在桅杆上摇晃,将黑鳞舰巨大的主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陆沉舟一脚踏在巨大的海图桌上,镶铁皮的靴底碾着绘有江南水网的羊皮纸。
“七艘黑鳞舰,吃水够深,够硬。”
他琥珀色的眼珠扫过宋廷渊和姜溯,“能塞下你们五千旱鸭子,再多,就等着喂鱼吧。”
宋廷渊盯着图上蜿蜒如毒蛇的运河:“朝廷水师主力在姑苏闸,铁索横江,强攻是送死。”
“谁说老子要强攻?”
陆沉舟嗤笑,酒瓶重重顿在“鬼哭礁”三字上,“老子带你们走‘龙王道’!”
姜溯眼神微凝。
龙王道——海图上只有模糊的虚线,是传说中贴着死亡暗礁、只有亡命之徒才敢走的隐秘水道,直插江南腹地盐官镇。
“潮汐、暗流、水下的刀山,”陆沉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一个算错,全船变棺材。姜老板,你敢不敢赌?”
紫蝶从乌若肩头飞起,绕着陆沉舟沾着酒渍的指尖盘旋,翅膀上的幽光急促闪烁。
“赌。”
姜溯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在海图上盐官镇的位置轻轻一叩,“此地驻军不过五百,拿下它,便是插进江南心脏的钉子。”
“痛快!”陆沉舟大笑,抓起酒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老规矩!老子船上的货舱,就是老子的地盘!你们的人,进去就得给老子盘着!”
他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宋廷渊,“尤其是你,世子爷,管好你的爪子,别在老子船上乱伸!”
宋廷渊下颌绷紧,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凸。
姜溯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衣袖拂过宋廷渊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杀意微微一滞。
“何时启程?”姜溯问。
“等‘鬼哭’!”
陆沉舟指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鬼哭礁的雾一起,龙王道的门才开!”
接下来的日子,黑鳞舰如同蛰伏在灰绸里的巨兽。
北疆的士兵被分批塞进底舱。
宋廷渊不顾陆沉舟“旱鸭子滚回自己窝”的咆哮,硬是挤进了姜溯那间小小的的舱室。
夜半,船体在风浪中剧烈颠簸。
宋廷渊在黑暗中猛地睁眼,条件反射地摸向身侧——空的。
他翻身下榻,无声地拉开舱门。
狭窄的过道尽头,通往甲板的舷梯口,一点微弱的烛光摇曳着。
姜溯裹着素袍,背对着他,正借着那点光,在摊开的信笺上疾书。
风从缝隙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肩胛骨在布料下清晰可见,墨迹在颠簸的纸上洇开。
宋廷渊无声地靠近,脱下自己的外氅,带着体温裹住姜溯。
姜溯笔尖一顿,没有回头:“吵醒你了?”
“给谁写信?”宋廷渊目光扫过信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暗码,他只认出几个代表“粮草”、“接应”的符号。
“沐慎行。”姜溯合上信笺,蜡封在烛火上融化,滴落成暗红的血珠,“河西走廊的钉子,该动了。”
宋廷渊的掌心覆上姜溯执笔的手,将那份冰冷连同微颤的指尖一同裹住。
他下颌抵在姜溯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字字清晰:“航道图我看过了,盐官镇西南角那座废弃的望海楼,底下有前朝留下的暗道,直通府库和驻军衙署后门。”
他另一只手在姜溯摊开的信笺边缘,蘸着未干的墨,快速勾出几条凌厉的进攻路线,箭头直指要害。
姜溯没有惊讶,只微微侧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宋廷渊的颈侧:“暗道入口被塌方堵了七成,强攻动静太大。驻军统领陈松,好赌,每月初七必去城西‘千金散’赌坊,身边只带两个亲兵。”
他笔尖在“陈松”二字上点了点,墨迹深沉。
两人身体紧贴,交换着冰冷的情报与温热的呼吸。
烛火在剧烈的颠簸中跳跃,将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舱壁上。
“我带十个人,初七晚,赌坊后巷。”
宋廷渊言简意赅,手指在姜溯勾画的驻军布防图上某处哨卡一划,“你的人,同时拔掉这个钉子,动静弄大点。”
“可。”姜溯应下,随即抽出一张新的素笺,笔走龙蛇,将两人瞬间达成的突袭方案化作加密指令。
他写字的姿态依旧沉稳,只是肩膀向后微靠,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宋廷渊支撑的怀抱里,借力稳住随船摇晃的身形。
舱门被轻轻叩响,乌若的小脸探进来,紫蝶停在她发簪上,翅膀急促开合。
她无声地比划:
【雾在变薄,鬼哭要停了。陆沉舟问军师的信好了没?】
姜溯将刚刚封好的密信递给她,同时道:
“告诉陆大当家,按他选定的吉时启程。另外,底舱右舷第三、第七号货堆,请他的人暂时移开,我们的火药需要通风,闷久了受潮,炸不响,大家都没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