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65)
“姜家?”宋廷渊低声问,将米糕塞给乌若,示意她去廊下吃。
姜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池水,惊得几尾小鱼四散逃开。记忆的闸门被这相似的场景悄然推开。
他仿佛又看见了云泽姜府那方更大的莲池。
盛夏的夜晚,月光如银纱铺满水面,池中锦鲤悠游,红白相映。
父亲姜文远总爱在池边凉亭里,就着一盏清茶批阅诗稿。那时的姜溯,还只是个没围栏高的小童,会趴在父亲膝头,看那些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父亲…极爱锦鲤。”
姜溯的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朦胧,“他说,鱼游水中,看似自在,实则也困于方寸。人亦如是,有所求,便有所困。只是…鱼不知其困,人却常自苦。”
那时的姜文远,是名动江南的文坛泰斗,却已敏锐地嗅到朝堂风雨欲来的血腥气。
他不敢教独子权谋机变,只教他诗书礼乐,教他观鱼悟道,盼他能在这乱世里,寻得一方清静天地,做个明哲保身的闲散文人。
宋廷渊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抵着他的。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目光落在姜溯映着水光的侧脸上。
“姜老先生,他……”宋廷渊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碎什么。
“还活着。”姜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水汽已被惯常的清明取代,“在云泽老宅。萧胤以‘礼遇文宗’之名,将他软禁府中。外松内紧,名为保护,实为囚笼。”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是我‘还魂’后,唯一能确认的…来自过去的联系,也是萧胤手中最重的人质之一。”
所以萧胤才如此笃定,姜溯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姜溯的每一步棋,都走得如此谨慎,既要撕开江南的口子,又不能逼得萧胤狗急跳墙,危及父亲性命。
宋廷渊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拭去姜溯颊边溅上的一滴水珠——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云泽…会打下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快了。等江南的‘规矩’立稳,等民心彻底倒戈……云泽,就是孤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溯:“到时候,我亲自去接老爷子出来。”
姜溯心头猛地一撞。
他转头看向宋廷渊,对方眼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承诺和深沉的锐气。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宣告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接出来……”姜溯低喃,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到那片早已干枯的梅花瓣,“然后呢?”
“然后?”宋廷渊挑眉,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姜溯的耳廓,带着米糕的甜香和他身上特有的、阳光与铁锈混合的气息,“然后,让老爷子看看,他儿子给他找的这个‘儿媳妇’,到底有多厉害?”
这近乎无赖的调笑瞬间冲散了沉重的氛围。
姜溯耳根一热,抬手就想给他一下,却被宋廷渊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
“别打。”宋廷渊低笑,顺势将他的手包在掌心,拇指在他腕骨内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我说真的。等江南事了,我们回云泽。你答应我的答案,我要在姜家的莲池边听。”
他目光沉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又混杂着一丝只有姜溯能懂的、属于宋廷渊式的霸道与期待。
姜溯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握着。他看着池中那尾重新浮上水面的赤金锦鲤,它悠闲地吐了个泡泡,浑然不知岸上人的心思。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池水更清冽,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等江南事了。”
宋廷渊眼中瞬间迸发出灼人的光彩,像是燎原的星火终于点燃了整个荒原。
他紧了紧握着姜溯的手,低声道:“一言为定。不过在那之前…”
他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块温热的米糕,塞进姜溯手里,“先垫垫肚子,我的军师大人。乌若那丫头都快吃光了。”
乌若在廊下无辜地抬头,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紫蝶停在她头顶,翅膀轻轻扇动。
姜溯看着手中的米糕,又看看宋廷渊近在咫尺、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再望向池中悠游的锦鲤。
江南的暖阳落在身上,驱散了回忆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前路依旧艰险,云泽仍在远方,但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任何承诺都更真实。
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米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第111章 太阳
西域的烈日炙烤着无垠的黄沙,热浪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