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72)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宋廷渊眼中,无异于毒蛇吐信前的蓄力。
宋廷渊动了。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只是将原本抱臂的姿势改为右手自然垂落,恰好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站累了换个姿势。然而,一股无形的、凛冽如朔风般的杀意,骤然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杀意并非狂放地席卷,而是精准地、如同冰锥般直刺向沈老爷和他身后的随从。
沈老爷只觉得后颈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身后的随从更是身体猛地一僵,那只按在腰间的手如同被无形的铁钳锁住,再也不敢移动分毫,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宋廷渊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无声地刮过沈老爷煞白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个随从僵硬的手指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动一下,试试。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其他乡绅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椅子里。
姜溯仿佛对身后这无声的雷霆交锋毫无所觉,他依旧看着沈老爷,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疏离冰冷。
“沈老爷,”
姜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江南水路,关乎万民生计,也关乎你沈家百年基业。是选择与民同利,共襄盛举,还是……选择一条注定沉没的船?”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姜某言尽于此。路,在你脚下。”
“沉没的船”四个字,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老爷心头。
他猛地抬头,对上姜溯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又感受到身后那几乎将他血液都冻结的恐怖注视,最后一丝侥幸和滑头彻底粉碎。
“军师!宋将军!”
沈老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对着姜溯深深一揖,又惶恐地朝宋廷渊的方向拱了拱手,“小老儿……小老儿糊涂!先生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青林渡的船,沈家……沈家愿听凭先生调度!绝无二话!只求先生……求先生给沈家一条活路!”
他语无伦次,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再无半分方才的精明世故。
姜溯眼底深处那抹寒芒终于微微收敛。他抬手虚扶:“沈老爷深明大义,乃江南百姓之福。请坐。”
他语气缓和下来,但那份无形的威压并未完全散去,“具体事宜,明日自会有人与沈老爷详谈。只要诚意合作,北疆军保沈家船队安然无虞。”
沈老爷如蒙大赦,连连称是,再不敢耍半点花样。
其他几位乡绅见状,哪里还敢犹豫,纷纷起身表态,愿全力配合。
第115章 变故
晚宴后半段的气氛,在沈老爷的彻底服软下,变得“融洽”了许多。
姜溯从容应对,将后续合作框架敲定,而宋廷渊则始终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实的屏障,伫立在姜溯身后。
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已收敛,但余威犹在,让所有心怀鬼胎者都噤若寒蝉。
晚宴结束,送走那些心思各异的乡绅,花厅内只剩下姜溯和宋廷渊两人。
灯火摇曳,映照着满桌狼藉。
姜溯轻轻舒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和水汽涌入,吹散了酒菜和脂粉的混杂气息。
“柳湾码头那边,有消息了吗?”姜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问道。
宋廷渊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阿虎刚传回消息。那个管事果然有鬼,入夜后偷偷溜出,在镇外废弃的龙王庙与人接头。阿虎他们跟过去,抓了个现行。是萧胤安插在江南‘暗线’的一个头目,手里有调动火油的密令。”
“人呢?”姜溯声音平静。
“口供撬出来了,人……处理了。”
宋廷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那个管事也一并处置了。火油隐患已除,阿虎带人继续蹲守,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姜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冷硬。
这就是江南,表面是温软的流水和诗酒风流,底下却涌动着比北疆风沙更致命的暗礁与漩涡。
“青林渡的计划可以启动了。”
姜溯收回目光,看向宋廷渊,“沈家的船是第一步。你明天去菱角渡,动静闹大些,务必让萧胤的探子深信不疑,我们的目标是那里。”
“明白。”宋廷渊应道,目光落在姜溯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脸色不太好,今晚早点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