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78)
他瞥向庙外停泊的渔船,“今夜三更,去芦苇荡北头的水闸看看便知。”
入夜时,藕花洲的水闸果然起了异动。
宋廷渊带着十名亲兵,将三船刚从禁军粮仓截获的稻种卸在闸口,火把照得水面通红。
姜溯站在闸楼上看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他转身时,宋廷渊正抬手抹去脸上的泥点,甲胄上还沾着芦苇叶——想来是刚才跳船时蹭的。
“萧胤的暗卫在附近窥探,”宋廷渊低声道,指了指西北方向的芦苇丛,“大约二十人,没敢靠过来。”
“他们是在等我们离开,好回来抢粮。”
姜溯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柳惊鸿托人从西域捎来的迷药,“让弟兄们把药混进剩下的粮车里,装作连夜返程的样子。”
宋廷渊挑眉:“军师又要设局?”
“不,是请君入瓮。”姜溯望着远处云泽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比别处更暗,仿佛沉睡着一头巨兽,“萧胤想借影卫困死我父亲,总得先折断他的爪牙。”
三更刚过,芦苇荡里果然传来窸窣响动。
二十名黑衣影卫如鬼魅般潜至闸口,见粮车无人看守,立刻拔刀割开粮袋。
就在他们弯腰抢粮的瞬间,埋伏在水闸暗处的北疆兵士骤然杀出,迷药混着水汽弥漫开来,影卫们只觉头晕目眩,顷刻间便被制服。
宋廷渊踩着影卫的手腕,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宸”字——确是萧胤的贴身影卫。
“审审?”他拎起个没晕透的影卫,刀尖抵着对方咽喉。
姜溯却摇头:“不必。”
他看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把人绑在粮车上,送回云泽城外的关卡。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姜溯回来了。”
晨光漫过芦苇荡时,载着影卫和空粮车的船缓缓驶向云泽。
姜溯站在渡口,看着那船消失在水烟深处,忽然觉得袖角被轻轻拽了拽。
是藕花洲那个瘦孩童,手里捧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踮脚递到他面前:“先生,我阿爹说,你们是来救我们的神仙吗?”
姜溯弯腰接过米糕,指尖触到孩子冻得通红的指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在姜家老宅的院子里,这样举着刚蒸好的桂花糕,等父亲从书房出来。
“不是神仙。”他声音放软了些,“是来讨回公道的人。”
宋廷渊走过来,自然地将姜溯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露在外面的手:“风大,回去吧。”
远处水鸟惊飞,搅碎满湖晨光。
云泽的轮廓在水雾中愈发清晰,姜溯知道,那座困住父亲的牢笼,离他们只剩最后一程水路了。
而萧胤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大约已在云泽城外,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船家,”姜溯转身走向渡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往云泽去,走那条……姜家的水道。”
…………
船入暗河时,天光已彻底隐去。
两侧是斧凿的岩壁,湿漉漉地渗着水,头顶仅余一线昏光,被船桨搅碎在墨色水面。
姜溯指尖抚过岩壁上模糊的刻痕——那是祖父当年监工留下的记号,三长两短,代表此处暗河深三丈,阔两丈,容得下两艘船并行。
“屏息。”他忽然低喝一声。
宋廷渊立刻按住腰间长刀,示意身后亲兵噤声。
船转过一道急弯,前方骤然飘来若有若无的腥气,岩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蛀蚀过。
“是水蜈。”姜溯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萧胤大约派人搜过水道,没找到入口,就放了这东西守着。”
水蜈是江南水域的毒虫,专噬活物皮肉,寻常刀剑难砍断,却怕艾草的气味。
宋廷渊接过艾草,用火星引燃,烟气顺着水流飘向暗处,果然听见一阵细微的簌簌声从孔洞里退去。
船行至暗河中段,前方忽然出现岔路。
左侧水道宽阔,水面平稳;右侧却窄得仅容单人通过,水流湍急,隐约能看见水底暗礁的影子。
“走右边。”姜溯毫不犹豫。
宋廷渊挑眉:“看着不像能走船的路。”
“左边是诱饵。”
姜溯指向左侧水道入口处的一块岩石,“那上面有新凿的痕迹,是萧胤的人做的标记,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他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右边这条‘一线喉’,是我父亲后来加凿的,地图上只画了半寸,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船工咬着牙,将船撑进狭窄的水道。两侧岩壁几乎擦着船身,水花溅在甲板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宋廷渊站在船头,长刀出鞘,随时准备劈砍突来的障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姜溯身上——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冷静,仿佛这暗河险滩不过是寻常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