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87)
“刚才的药……”
肆九把药碗从栏杆缝里塞进去,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加了软筋散,陛下怕您有力气折腾。”
他又把蓑衣递过去,“夜里会起风,您……”
姜溯没接蓑衣,反而抓住他的手腕。
肆九的手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清洗药碗时蹭到的药渣。
“画舫的舵房在哪?”姜溯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像叹息。
肆九猛地睁大眼睛:“您要……”
“告诉我。”姜溯的指尖微微用力,“舵手换班的时辰,守卫的路线,你只需说这些。”
肆九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远处影卫腰间的长刀,又落回姜溯那双沉静的眼睛上。
方才在舱底,姜溯说“你手里的发簪,是你自己的”,此刻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那支撬开铁笼的发簪,他还攥在袖袋里,边缘硌得掌心发烫。
“亥时三刻换班。”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清晰,“舵房在船尾,左右各有两名影卫,他们每刻钟会往船头走一趟,回程时会经过……经过右侧的货舱,那里堆着些废弃的缆绳。”
姜溯松开手时,塞给他半块啃剩的窝头。
是今早肆九送来的,姜溯一直没舍得吃完。
“拿着。”
姜溯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带着舱底的凉意,“你该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该记得,饿肚子的滋味,不必替别人尝。”
肆九攥紧那半块窝头,转身时撞见萧胤的贴身影卫。
影卫狐疑地打量他:“你在这做什么?”
“陛下……陛下让奴才来看看犯人死了没有。”肆九梗着脖子,第一次没低下头。他的声音虽抖,却没像从前那样发飘,“若是死了,岂不是白费了陛下的心思?”
影卫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总像惊弓之鸟的替身,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肆九望着影卫的背影,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比从前戴着那张模仿姜溯的面具时,要真实得多。
铁笼里,姜溯把蓑衣铺在笼底,借着雨幕的掩护,用肆九给的碎瓷片在铁栏杆上摩擦。
栏杆的接口处有处旧伤,是萧胤迁怒时用剑劈的,此刻被潮气浸得发锈,磨起来竟比别处松快些。
亥时三刻。
雨渐渐小了,风却转了向,把船尾的铜铃声送得很远。
姜溯听见舵房传来换班的脚步声,接着是影卫靴底踩过水洼的声响,正往船头去。
他摸出靴筒里的狼骨哨,对着货舱的方向吹了声极轻的哨音——两短一长,是他和宋廷渊约定的“伺机而动”。
货舱的阴影里,肆九正抱着那半块窝头发抖。
他按姜溯说的,趁着换班摸进了货舱,手里攥着把从厨房偷来的菜刀,刀刃上还沾着点铁锈。
哨声传来时,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菜刀砍向堆在角落的缆绳。
那些缆绳早已朽坏,几刀下去就断了大半,剩下的被风一吹,哗啦啦散落在地,正好挡住了影卫回程的路。
“谁在那里?!”影卫的怒吼从外面传来。
肆九转身就跑,却在货舱门口撞见了闻声赶来的萧胤。
萧胤的脸色在灯笼光下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是你?”
肆九握紧菜刀,第一次没有跪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被风雨吹弯却没折断的芦苇:“陛下,他说……影子不必学月亮。”
萧胤没听懂,只当他是疯了,扬手就要下令拿下。
可就在这时,船尾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是舵房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江面!
“怎么回事?!”萧胤转身的瞬间,肆九猛地将手里的菜刀掷了出去。
刀没中萧胤,却砍断了悬挂铁笼的铁链!
铁链“哐当”落地,铁笼重重砸在甲板上,姜溯借着惯性撞向笼门,那处被磨松的栏杆“咔嚓”一声断了!
“抓住他!”萧胤的怒吼震耳欲聋。
姜溯从铁笼里滚出来,脚下一点,踩着栏杆翻身跃向货舱。
肆九早已拉开货舱的底板——那里是他白天偷偷撬开的,底下藏着条通往后舱的暗梯,是从前船家用来偷运私货的。
“这边!”肆九扯着他往暗梯跑,声音都变了调。
身后的影卫已经追上来,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就在耳边。
姜溯反手抽出肆九别在腰间的短匕——是肆九自己的,不是仿着姜溯的样式打的,刃口虽钝,却足够锋利。
他回身掷出短匕,正中最前面那名影卫的手腕。
趁着影卫吃痛后退的空档,他拽着肆九跳进暗梯,“砰”地合上底板。
黑暗瞬间涌来,只听见彼此的喘息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宋廷渊那柄佩刀出鞘的清越声响——是从船尾火光里传来的,像在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