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86)
姜溯拿起窝头,却没吃,只是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下颌的青影,也映出眼底的了然:“你是怕我死?还是怕萧胤迁怒于你?”
肆九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我……我不是……”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他们都说我像您……穿您穿的青布衫,学您束发的样子,连喝茶都要按您从前的法子……可我知道,我不是您。”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翻涌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陛下看我的时候,眼里从来没有我,只有您的影子,我……”
“谁说你是影子了?”
姜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落进肆九心里。
他把窝头放回油纸包,推回铁笼边,“你穿青布衫好看,是因为那是你穿的;你束发的样子利落,是因为那是你的头发。萧胤要你学我,可你学的是他眼里的我,不是真的你自己。”
肆九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擦。
“月亮有月亮的光,萤火有萤火的亮。”
姜溯看着他,目光清明得像水洗过,“你不必借着谁的光活。你叫肆九,不是‘小姜溯’,也不是谁的替身。你手里的发簪,你方才撬锁的样子,你现在偷偷来送窝头的胆气,都是你自己的。”
他指了指肆九胸口:“这里面装着的,该是你自己的心。想做什么,怕什么,喜什么,都该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塞给你的。”
舱外忽然传来巡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肆九脸色骤变,慌忙去捡铁笼边的发簪,手却被姜溯隔着栏杆轻轻按住。
“拿着。”
姜溯把水囊塞回他手里,“回去吧。下次再学别人,先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肆九看着姜溯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温和的坚定,像暗渠里的光,明明灭灭,却能照见路。
他猛地攥紧水囊,点了点头,转身时撞翻了油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打了个滚,灭了。
等巡卫的脚步声走远,舱底重归黑暗。姜溯靠着铁壁,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离开声,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
他拿起窝头,就着从铁笼缝透进来的微光,慢慢嚼着。
窝头很干,却带着点麦香。
他想,江南的水不仅能绕出活路,或许也能泡软些被硬壳裹住的心。
而甲板的阴影里,肆九攥着空了的发簪,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地模仿谁的步态,只是挺直了背脊,往自己的住处走。
风从湖面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那衣角是他自己选的月白色,不是谁的青布衫。
第123章 脱身
画舫行至江心时,起了场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把两岸的灯火都泡得模糊。
舱底的铁笼被雨水渗得更湿,姜溯蜷缩在角落,听着头顶传来萧胤砸碎瓷器的怒吼。
大概是碧漪镇的消息传回来了——柳惊鸿的商队已经带着布防图往北疆去了,萧胤布下的追兵连影子都没捞着。
“废物!一群废物!”
萧胤的声音穿透雨幕,撞在舱底的铁板上,“去把那铁笼给朕吊到甲板上!让他好好淋淋这场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铁链哗啦作响,铁笼被吊出舱底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姜溯被浇得一个激灵,却反而挺直了脊背,任由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萧胤站在舱门口,披着明黄的雨披,像尊淬了火的铜像:“看见没有?你的人跑了,你的图也送出去了,可你还在朕手里。姜溯,你输得干干净净。”
姜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陛下见过水吗?泼出去的水,看着散了,落到土里,能润出芽来。”
萧胤的脸在雨幕里狰狞了一瞬,正要发作,却见肆九端着药碗从回廊跑过来,脚下一滑,药汁全泼在了萧胤的靴上。
“奴、奴才该死!”
肆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在雨里,额头磕得甲板邦邦响。
萧胤盯着他湿透的衣襟——那月白色的料子被雨水泡透,贴在身上,竟有几分像极了当年姜溯穿的那件长衫。
他眼底的戾气忽然敛了敛,抬脚踹在肆九肩头:“滚去把他的药换了。若是再敢出错,就把你扔去喂鱼。”
肆九连滚带爬地退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铁笼里的姜溯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在雨里亮得惊人,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半个时辰后,肆九再次端着药碗来,这次手里多了件蓑衣。
他没敢靠近萧胤,只趁着影卫换岗的空档,飞快地绕到铁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