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92)
“住口!”宋廷渊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无比骇人,玄甲上的雨水仿佛都被震成了冰珠。
腰间的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凛冽的寒光映着他眼中喷薄的怒火。
“北疆战士,生为北疆人,死亦为北疆魂!他们的身躯,只会归于北疆的泥土,化为滋养故土的养分!”
宋廷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岂容你这等妖邪之术亵渎!”
谢知絮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和那实质般的杀气逼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惧。
姜溯的手轻轻搭在了宋廷渊紧握刀柄的手臂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宋廷渊紧绷的肌肉微微一滞。
姜溯从宋廷渊身后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谢知絮,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谢医师,你的执念,令人唏嘘。但你的路,错了。”
“错了?”谢知絮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道,“温师姐成功了!她证明了还魂术可行!我只是需要更好的‘材料’……”
“我母亲成功,是因为她对我的爱,纯粹到不惜以自身为祭,只求我一线生机。”
“她的‘容器’,是用她全部的生命和血肉精魄温养而成,契合的是我的魂魄,而非随意拼凑。”
姜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谢知絮心上,“而你,谢知絮,你寻求的‘材料’,是为了满足你‘留住’的执念。”
他顿了顿,看着谢知絮眼中那点希冀的光芒一点点碎裂,继续道:“至于你追求的‘死而复生’……我母亲的牺牲,是源于骨肉至情,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而非你口中的‘奇迹钥匙’。逝者已矣,强求不得。你执念太深,所求已是歧途。”
“歧途?!”
谢知絮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看着至爱在怀里一点点变冷是什么滋味吗?你们知道一次又一次点燃希望,又一次次看着希望化成灰烬是什么感觉吗?!”
她猛地后退一步,素白的孝衣在风雨中剧烈地飘动,像一只濒死的白蝶。
“好……好一个魂归故里!好一个不容亵渎!”
她的笑声变得尖锐而凄厉,“姜亦安,你享受着师姐用命换来的‘生’,却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的‘求’?”
“宋廷渊,你守着这些死人的‘尊严’,却不知活人的命更金贵?”
她猛地转身,药箱在腰间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疯狂。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这些守着腐朽规矩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她丢下这句诅咒般的话语,头也不回地冲入茫茫雨幕之中,那抹素白的身影很快被灰暗的天地吞噬。
乌若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悄悄收回了按在银镯上的手指,紫眸中带着心有余悸的警惕。
宋廷渊缓缓将刀归鞘,看着谢知絮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女人……是个祸害。”
姜溯沉默地望着雨帘,谢知絮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享受着重生,这确是母亲用命换来的。
可这“生”的背后,是父亲半生的囚禁,是北疆的累累血债,是他自己无法磨灭的罪孽感。
这从来不是一场值得炫耀的“奇迹”。
“她所求的,是执念化成的魔障。”
姜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她不会罢休的。让人留意她的动向,但……不必主动招惹。”
宋廷渊点头,看向姜溯的目光带着担忧:“你……”
“我没事。”姜溯打断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我去找父亲,告诉他,江南的雨快停了。”
第127章 亏欠
帐内的油灯芯爆了个火星,将姜溯垂着的影子在帐壁上晃了晃。
他刚从父亲帐中回来,青布衫的下摆还沾着帐外的湿泥,手里攥着卷泛黄的宣纸,指腹把纸边磨得起了毛。
宋廷渊端着两碗热米酒进来时,正见他对着那卷纸发呆。
酒碗搁在矮案上发出轻响,他才抬眼,眼底蒙着层水汽,像被雨泡透的墨石。
“伯父……他说什么了?”
宋廷渊挨着他坐下,把其中一碗推过去。酒液冒着细白的热气,混着桂花的甜香,稍稍驱散了帐内的湿冷。
姜溯没碰酒碗,只是把手里的宣纸展开。
上面是几行瘦硬的字,笔锋里藏着江南文人特有的温润,却在收笔处微微发颤——是姜父写的,录的是温曦晚生前最爱的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