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29)
乌若看看姜溯,又看看宋廷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也学着柳惊鸿的样子,蜷缩在姜溯身侧不远处的干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姜溯沉默了一会,他并非迟钝之人,宋廷渊自斗蛊场脱险后的种种反常——他都看在眼里。这反常,超出了“重伤不适”或“身份尴尬”的范畴。
他起身,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挪到了宋廷渊身侧稍近的位置,并未紧挨,却足以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宋廷渊耳中。
“你在躲我?”姜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拂过枯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为什么?”
宋廷渊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倏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深重的阴影。
为什么?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怕你知道,我对你……早已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更不是纯粹的同盟之谊。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羞耻与绝望的剧痛。
这隐秘的情感,在昭京牢狱那盏昏黄的灯笼下悄然滋生,在得知“姜亦安”就是姜溯时疯狂滋长,在斗蛊场生死相依的绝望中几乎破土而出……
它如此不合时宜,他如何敢让这份心思,玷污了眼前这个清冷如月、曾予他微光的姜溯?
“……没有躲。”宋廷渊终于开口,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却只敢落在姜溯肩头以下,避开那双眼睛,“姜大人多虑了。只是……伤口疼,想静一静。”
理由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静一静?”姜溯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从五楼下来,你就在‘静’。避开所有人,避开光,避开……我。”
“宋廷渊,我认识的那个北疆少年,便是断骨抽筋,也从不会背对着敌人,更不会……背对着他愿意交付后背的人。”
“交付后背”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廷渊心上。
交付后背?他当然愿意!
他愿意为他挡刀,为他赴死!
可这份心意背后,藏着的是他无法启齿、不容于世的……妄念!
“那姜大人以为如何?!”宋廷渊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直地、毫无遮掩地撞入姜溯的眼底。
那目光炽热而绝望,几乎要将姜溯灼伤。
“你以为我为何不敢看你?!”
第23章 冷战
五年前,新帝即位。
萧胤,那个刻薄寡恩、疑心深重的帝王,刚一登基,便将目光投向了北疆。
先祖开国,感念北疆王宋氏先祖赫赫战功,裂土封王,赐北疆之地,世代镇守。
先祖宋王感念深恩,立下重誓:北疆军,永不举刀兵向萧氏!
可萧胤,他哪里在乎什么先祖盟约?
他只看到北疆铁骑的锋芒,只忌惮那雪原上世代累积的威望。
他的父亲,那位一生恪守先祖遗训的老王爷,单人独骑,高举先祖赐下的丹书铁劵,欲入萧胤大营陈情。
迎接他的,却是漫天淬毒的弩箭!
他的兄长,出兵援助被袭,坠崖生死未卜。
他如同疯魔般冲杀,却被早已渗透进北疆军中的奸细用离间计诱入陷阱,最终力竭被俘。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拖入了昭京军营深处、不见天日的牢房。
刺骨的寒风从牢窗缝隙灌入,带着雪沫和绝望的气息。他浑身是伤,血污凝结在破烂的战甲上,心却比这北疆的寒铁更冷。
他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牢顶渗水的污迹。
死吧。
死了就解脱了。
死了……就能见到父兄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藤蔓,疯狂滋长。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地下,找到了一块足够锋利的碎石……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牢房通道里昏暗的火光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极其厚实的白狐裘,宽大的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宋廷渊空洞的眼神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件价值不菲的白狐裘上——有些地方的毛尖带着杂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完美。
这个不合时宜的、近乎挑剔的念头,荒谬地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上移,对上了来人摘下风帽后露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也极其清俊的脸庞,眉眼如画,眼神却沉静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火光在他如玉的侧脸上跳跃。
“宋家的小世子?”来人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磬轻击,在这绝望的牢狱中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