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67)
姜溯抬头,看着萧胤近在咫尺、带着扭曲快意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对“明君”的幻想,对“施展抱负”的期待,彻底灰飞烟灭。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
萧胤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国相。
他要的,只是一个完全臣服于他意志、供他驱使玩弄的禁脔!
他的才华是点缀,他的风骨是障碍!
他姜溯在萧胤眼中,与当年演武场外他鄙夷的那柄“只配切羊肉”的刀,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工具,只是玩物!
姜溯猛地挥开萧胤的手,踉跄后退一步。
他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曾经清亮睿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溯知道,他与萧胤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不是他碎,便是这扭曲的皇权折!
第49章 北疆
萧胤的耐心,如同秋日薄霜,终被日益膨胀的猜忌和暴戾彻底消融。
北疆,这块悬挂在大肃北境的厚重盾牌,在萧胤眼中,已不再是抵御蛮族的屏障,而是悬在他龙椅之上的、随时可能坠落的利剑。
姜溯的拼死阻拦,朝臣的激烈反对,非但未能熄灭他心中的杀意,反而如同泼在烈焰上的油,让他更加坚信:
北疆必除!姜溯越是维护,他便越要将其碾碎!
永徽二年秋,一道冰冷的圣旨如同寒流,席卷了整个北疆:
“北疆王宋相旬,拥兵自重,暗通蛮族,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没有证据,没有审判,只有不容置疑的定罪和赤裸裸的屠杀令。
先祖歃血为盟的誓言,百年浴血守护的忠诚,在萧胤扭曲的猜忌面前。
轻如鸿毛。
消息传到北疆王城时,已是深秋。
寒风卷着枯叶,如同送葬的纸钱。
北疆王宋相旬,这位以勇武刚烈著称、一生都在为萧氏皇朝守卫国门的铁血藩王,接到圣旨的那一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手中沉重的玄铁战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脸色铁青,虎目圆睁,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悲愤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拥兵自重?暗通蛮族?”
宋相旬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震得王殿梁柱嗡嗡作响,“我北疆儿郎,百年来战死沙场者何止十万!尸骨垒成了拒马关!如今……如今竟用这等腌臜罪名,挥师伐我?!”
世子宋廷渊与长子宋朝尘侍立阶下,同样面沉如水。
宋相旬猛地转身,望向殿外苍茫的北地天空,那里,似乎已经弥漫起了血腥的硝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悲愤,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末路的悲壮:
“备马!”老王爷的声音苍老却斩钉截铁。
“父王!”长子宋朝尘大惊失色,“萧胤豺狼之心已露!此去凶多吉少!”
“住口!”老王爷厉声喝止,眼中是磐石般的决绝,“我北疆宋氏,世代忠烈,问心无愧!先祖赐下的丹书铁卷尚在!我要亲赴敌营,面见萧胤!我要问问他,我北疆何处不忠?何处不义?他萧胤,何以背弃先祖盟誓,屠戮忠良!”
他解下供奉在宗祠最深处、象征着太祖皇帝至高信任与北疆无上荣光的丹书铁卷。
那铁劵沉甸甸,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王袍,未披甲胄,单人独骑,高举着那面象征着信任与誓约的铁卷,策马冲出了风雪弥漫的王城,朝着萧胤中军大营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去!
风雪更急了,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老王爷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悲壮。他高举铁劵,一路疾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北疆王宋相旬!持太祖御赐丹书铁卷!求见大肃皇帝陛下——!”
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个老臣最后的忠诚与悲愤。
近了,更近了!营门已遥遥在望!老王爷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开启的营门,不是肃立的卫兵,更不是萧胤哪怕虚伪的接见!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骤然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紧接着,是遮天蔽日、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箭雨!那箭矢并非寻常,箭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淬了剧毒!
箭雨无情落下!
老王爷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高举铁劵的手臂被数支毒箭洞穿!更多的箭矢狠狠钉入他的胸膛、战马的脖颈!
那面象征着信任与誓约的丹书铁卷,在剧痛中脱手飞出,在冰冷的雪地上弹跳了几下,溅上刺目的鲜血,最终被马蹄和积雪无情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