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69)
姜溯裹着一件临时寻来的白狐毛裘,站在萧胤奢华的行辕外,目光却穿透了旌旗猎猎、兵甲森严的营盘,落向远处那座阴森可怖、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军牢。
他无法阻止这场杀戮,甚至间接成了推手,这沉重的罪孽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
而此刻,那个仅存的北疆血脉,世子宋廷渊,就被囚禁在那座地狱里。
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必须去!
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什么也做不了。
凭借着“国相”的身份,他屏退了试图跟随的侍卫,独自走向了那座散发着腐臭与绝望气息的军牢。
看守的军官认得他,脸上带着谄媚与畏惧混杂的神情,恭敬地将他引向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一间囚室。
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开启。昏暗的光线下,一股浓烈的血腥、汗臭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姜溯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囚室中央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北疆世子。
宋廷渊。
挺拔的身姿佝偻着,被粗大的铁链牢牢锁住四肢和脖颈,铁链深深嵌入皮肉,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破烂的囚衣上结成硬块。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鞭挞的伤口,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
他就那样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像一头被彻底打碎脊梁、濒死的野兽。
就在这时,蜷缩在地上的宋廷渊似乎被开门的动静惊扰,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眼睛。
空洞。
绝望。
瞳孔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姜溯的脸,最终,停在了那件包裹着姜溯的白狐毛裘上。
那件裘衣显然不是御寒的佳品,狐毛颜色驳杂不纯,边角磨损严重,在军营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灰败。
宋廷渊干裂起皮的嘴唇,似乎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念头,如同死水中的微澜,在他彻底麻木的意识深处掠过:
……这杂毛的裘……不衬他……
这念头荒谬得毫无由来,却又带着一种临死之人对“完美”近乎偏执的本能反应。仿佛这世间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也不该被如此丑陋的污秽所玷污。
姜溯并没有捕捉到宋廷渊这瞬间的念头。他摘下狐裘的风帽,目光锁定在宋廷渊手中的碎石。
他要自尽。
“宋世子。”姜溯开口,声音是他惯常的清冷平稳,如同冰面下的水流,不起波澜。
宋廷渊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牙关紧咬。
姜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上的镣铐、伤口和污秽的环境,最后落回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虎落平阳,被犬欺,是常事。”
“但虎,终究是虎。”
“纵使利爪被缚,尖牙被拔,筋骨尽断,只要一口气尚存……”
他微微停顿,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紧紧锁住宋廷渊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一字一顿,清晰地、如同锤击般落下:
“也要留着爪子!”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姜溯。这一次,目光不再仅仅是仇恨,而是充满了复杂的审视。
他为何要对他说这样的话?是萧胤新的阴谋?还是……
姜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探视,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离去。
那雪白的狐裘下摆拂过肮脏的地面,沾上些许污渍。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宋廷渊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姜溯那宽大的裘袖之下,垂落的手腕处,有一道极其新鲜的的紫红色勒痕,
两个破碎的灵魂,在这污秽的囚笼里,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
一个用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强行为对方撑起一丝活下去的缝隙;另一个,则在彻底绝望的深渊边缘,抓住了这唯一递来的、染血的藤蔓。
前路茫茫,皆为囚徒。
…………
押解宋廷渊回昭京的路途,漫长而寒冷。如同一条通往更深地狱的寒冰之路。
姜溯身为国相,本可乘舒适的官轿,快马加鞭先行回京。但他选择了随军押解。
表面上是“奉旨监看要犯”,实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他裹着那件白狐裘,骑着马,沉默地跟在囚车后方。
风雪呼啸,卷起冰渣抽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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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里的宋廷渊,处境比地狱更甚。
粗重的铁链,单薄的囚衣,冻裂的伤口,每日只有勉强果腹的冰冷硬饼和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