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和宿敌在一起了(49)
走出书肆,晏景看着地图,估算起行程。
三百余里,凡人的车马日夜兼程也要走五六天。不过以他俩的身法,辅以神行符,一晚上差不多能到。晏景决定去看看,他转头看向奚启:“我睡前打算去散个步。你呢?”
奚启早有预料,笑答:“奉陪”
*
月沉星明,两人穿行在城郊野林中,看着步履轻巧悠然,再转眼却已在数十丈外。
“您要聊天吗?”寂静的夜色下,奚启发起提议。
“聊什么?”
“嗯……”奚启想了一个话题,“聊聊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除祟。”
虽说人类与祟是天敌,但一般修士也不会将除祟当做本职。但晏景只要得知有祟物,就一定会出手。
晏景觉得这问题很怪:“人杀祟需要理由吗?何况我是罚恶使。”
奚启不这么认为。罚恶使虽有除祟之责,但善恶律对人世影响有限,只能限制律使不违律,无法强迫其履责。
他基于晏景的回答进行了个人的解读:“您的意思是正义感?”
晏景感觉奚启在讽刺他,他这种自我中心的人也有正义感?
他践行职责与其说是出于守护,不如说是出于厌恶,他厌恶罪人种种丑恶的嘴脸,所以想要铲除他们。
可让晏景再思考其中的深沉缘由便为难他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愿意花费精力去探索哲学的人。
他索性两手一摊:“你问我理由我着实无从说起。我做事全凭喜好,想到了便去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奚启认真沉思,轻缓摇头:“我还是不太理解。可能,我是一个需要充分理由才会去做某件事的人吧。”
“或者把‘充分理由’换成‘有利可图’?”
奚启浅笑着,并不反驳。
“您在和魑王大战前说的是什么?”
关于罚恶使如同救世天神一般现身暮云山脉的传奇一幕,每个版本的话本都不吝惜笔墨大加描述。而对于其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世人也颇为好奇,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但晏景不认为奚启会是其中一员:“你还好奇这个?”
奚启确实没有很感兴趣,否则之前便找机会问了,但此夜路途漫长,总得找些话题:“您就当我好奇吧。”
晏景陷入回忆。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答案说出来只怕会让很多人幻想破灭,他说的是:大一点的蟑螂也只是蟑螂,没什么好怕的,晏景。
不能怪世人猜不出来,谁能想到瞧着不可一世,猖狂至极的罚恶使,也有安慰自己“不要怕”的时候呢?
可面对那种怪物,鬼才不怕呢。
晏景挑衅地咧起嘴:“既然你问了。那我绝对不要说。”
他怎么可能让奚启知道自己露怯的事实?
奚启也不勉强,自行推理起来:“当前种种猜测无外乎挑衅魑祟或者叽嘲仙宗之语。但您短暂的沉思让我直觉答案或许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令人讨厌的敏锐。
晏景打断他的思索:“你想多了。”
“不,您现在的反应告诉我,答案和您说的截然相反。”他在正确的思考方向上。
“你一个瞎子能看清什么反应?闭嘴赶路吧。”
晏景粗暴地结束了话题。
奚启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寻出的话题,但现在,他对答案充满了兴趣。
晏景肯定不会给他解答。
他回忆起看过的所有留影,试图将自己代入战斗前的晏景,思考他面对魑王时的心情。
——那是一个异常强大的对手,这个层次的战斗不止他没有经历过,在修界的历史上也未有记载,他毫无取胜的把握……
奚启的推理失败了。
因为站在晏景当时的立场,他不会出手。他不做没有理由的事,也不进行没把握的战斗。
他做不出晏景的选择,所以也猜不到晏景会说些什么。
不过,正是因为无法理解,才具有别样的吸引力。
为人自我却能无私牺牲,刻薄寡恩却对人情敏锐,厌恨纲理却严遵律令。
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何才能看到罚恶使名头下,那个普通人的模样?
类似的问题一点点占满奚启的脑子,竟逐渐将他接近罚恶使的最初目的掩盖了下去。
这个走向并不令他讨厌。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也想看看自己等待到最后,能钓上来些什么。
*
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三个时辰,两人抵达了一处守卫森严的隘口。
从山头望去,不大的关隘却有数十座营帐,驻守的士兵少说也有三五百。除此之外,其中一个营帐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巡逻士兵经过时也格外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