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44)
梁立烜叹了口气:“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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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少年离去时的挺拔背影,赵偃夫妇二人坐在厅堂里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小观柔玩心正重,虽然方才被那大哥哥的话搞得有些摸不准头脑,但是婢子们一哄,她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独赵偃夫妻还在私下小声说着话。
杨拂樱用手中的绢帕掩了掩唇:
“其实,单若看人品的话,那梁家少主实在是无可挑剔的人物了。才方十岁的少年郎,看着竟比二十岁的弱冠之人还成熟稳重些,这说话做事,样样滴水不漏的。若是只挑他一个人,我实在挑不出错来。
——不是我说,你看罗珩他们和他一个年岁的孩子,这会子都稚气未脱的。”
何况这少年对她还有奋不顾身的救命之恩。
倘若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男儿郎,看在这勇武和人品的份上,赵偃夫妻都愿意将女儿来日托付给他,然后倾尽全家之力来栽培这个女婿。
毕竟女儿到底还是要嫁人的,他们夫妇也不是那样霸道不讲理的人,一提起女儿的婚事就好似要翻脸不认人一般。
可是偏偏……
赵偃哼了哼:
“可是这女子嫁人,嫁的光是这男人一个人么?嫁的是他全家!公婆姑嫂、妯娌叔伯,一处不合心就多的是苦头要吃的!
他再好,那是节帅家的少主,来日是要当幽州节帅的人,那样的家世、那样的担子,压在一个人肩膀上……”
他幽幽道,“这样的儿郎来日眼中只会有江山大业、成王败寇……永远都不会是哪个女子的好夫婿。纵使女人无数,还不是对妻无情,对妾也无情,谁都别想从他身上讨到好来。”
赵偃放下手中的茶盏,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更轻,他望着妻子,
“何况你是媞那格的旧日好友,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世么?
——那郭夫人心中如何看这个非自己亲生的长子的?那郭夫人的幼子来日如何和这个兄长相处?那郭夫人和节帅之间夫妻尴尬,这些年又是如何相处?”
“拂樱,这话我只和你说:那梁家看着风光显赫,内里就是一滩烂泥!夫妻、母子、兄弟……处处的阴私都见不得人!观柔来日嫁过去,夹在这家人之间,一个低眉顺目的儿媳妇,怎么伺候这一大家子?”
杨拂樱搅了搅手中的绢帕,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她忽地发了狠,拍了桌案对丈夫道:
“观柔若是真的嫁过去了,待到少主羽翼丰满,足以和其父抗衡之时,我就将他身世全盘托出,叫他和父母兄弟都离了心。
来日从其父手里夺了幽州的权柄,这非亲生的母亲、异母的兄弟,还算得了什么?他不还得是要一门心思和自家妻子过日子的?”
第162章 他后来还是食言了。
杨拂樱有很多话早就想对梁立烜这个故人之子说的,甚至当年媞那格仓皇逃离幽州时留下的信物,也全都被她小心地藏了起来。
但是到底梁立烜年纪还小,尚未到他自己撑起一方天地的时候。
所以她这些年来一直把秘密压在心底,不敢告诉他这个故人之子。
一来她也看出了梁凇和郭氏之间的那桩交易,知道梁凇是打算以郭氏亲生嫡长子的身份,来培养这个心爱女人的孩子承袭他的霸业的,梁凇于此自有他自己的安排;
二来,若是她捅破了这件事情,让小小年纪还没有权柄的梁立烜对郭氏离了心,少年人是藏不住什么心事的,反倒会使得他遭到郭氏的怨恨和暗算,会毁了他的人生。
三则,梁立烜的身世,就连梁凇都不愿意亲口对他提起,她若是没事找事去冒这个险,也会连带着自己夫妇二人都遭到梁凇的报复。
赵偃夫妻二人说了许久的话,身心皆是疲倦。
木已成舟,只差这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了。但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赵偃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事情总不至于丁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的。”
单只今日这梁家大张旗鼓送来的各色礼物,就已经将这门昨晚才定下来的婚事昭告于幽州城内的所有人了。
外人只会艳羡不已,觉得赵家是一下飞跃枝头,享得了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眼下幽州城内的所有人,再见到赵偃夫妻的时候都得客气恭敬三分。
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亲事,焉知赵偃夫妻二人因为心疼女儿来日经营婚姻所受的辛苦,私下又要掉了多少眼泪呢?
梁家过来送礼物的人临走之前还说了,说是叫杨夫人带着小女郎一定用那蜀锦裁了衣裳,今年三月里是节帅梁凇的寿辰,周围几地的大齐藩王和其他节度使们、乃至南地的姻亲郭家,都要派人前来为节帅贺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