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7)
某个寂静的片刻,她忽地想到了当年的赵观柔。
表哥当年也是真心喜爱过赵观柔的,亲自求娶了赵观柔时,也曾在赵老将军的牌位前立誓此生唯赵观柔一人。
然而男人的承诺,有哪一句话是可以入耳相信的。他后来还不是左一个妾室右一个妾室的往幽州侯府中纳了来,这个疼那个宠,个个都给足了颜面。
于是由此,他和赵观柔的情谊也不复往昔恩爱了,两人之间也时常为了一些琐事争吵。到五年多前,赵观柔生下孽种被他虐待致死之前,他们的那点夫妻情意本就岌岌可危了。
赵观柔是指望着靠这个孩子好歹拉近些和梁立烜的关系,没想到最后反而适得其反,将自己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当年的赵观柔,是否和今日的自己是一样的心境呢?
在表哥宠幸吕嫆或是乔芙君的时候,她有没有这般伤心、怨怼,可是又不敢在那个男人面前表露出半分的不快?
*
其实大中殿里面并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寻常的帝王起居之所而已。
而邺帝梁立烜之所以将大中殿严防死守看管得犹如铁桶一般,则是因为这里面养着他此生唯一的心肝至宝,东月。
——至于那个毕生挚爱么,已经不在人世了,无可挽回。
他不愿意让外人时常进来走动,能看见他的东月。
薛兰信入了大中殿后并未去见皇帝,而是径直去了长乐阁寻找东月。
彼时东月正静静地伏在桌案上画着画。
自从梁立烜开始教会东月画纸鸢面后,东月便喜欢上了画画,而且她表现出了十分惊人的绘画天赋,临摹花鸟虫草之物时,总是格外的入神。
邺帝梁立烜在书房处理政务,东月一个人待在长乐阁里。
踏入长乐阁时,薛兰信淡淡仰首望着牌匾上梁立烜亲手所书的“长乐”二字,唇边又忍不住勾出一个嘲弄的笑意。
害死了她的亲生母亲,污蔑她是野种,现在却又这般惺惺作态祈祷她长乐安康,也不知是做给谁看,还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亏欠愧疚。
若是有朝一日,东月知道那个疼爱自己入骨的父亲曾经骂过她是孽种,虐待她生母致死,东月还会这般诚挚地仰慕着她的所谓父亲么?
见到薛兰信来了,东月放下手中的画笔,蹦蹦跳跳地飞到了薛兰信的身边:“兰姨!”
显然是对她极为熟悉和信任的模样。
“月儿又见长了。”
薛兰信蹲下身将东月搂入怀中,满眼慈爱笑意:“我们乖乖月儿生得真漂亮,是兰姨见过最漂亮的娃娃。”
东月在薛兰信怀中蹭了蹭,羞怯一笑:“兰姨才最漂亮。”
女童忽然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薛兰信:“兰姨,最近爹爹给我讲人伦道理,爹爹说,姑姑的夫婿叫姑父,姨姨的夫婿叫姨父,什么是夫婿?兰姨有夫婿吗?我怎么从未见过?兰姨的夫婿,月儿是不是该叫姨父?”
薛兰信的笑意微僵,“男儿未必都有妻子,女子也未必就要嫁人的。不想要男人,出家去道观里清修的也大有人在。兰姨就没有夫婿。”
梁立烜像是亲手建立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温室,将东月娇养在其中。东月也极少见到外人。
她暂时还不明白自己父亲的“皇帝”身份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也不知道面前疼爱自己多年的兰姨,名义上是她父亲的妾室,薛贵妃。
她更不知道外面那些所有的人,郭太后、郭皇后、魏淑妃、秦王梁臻、柴子奇……
所有的她都不知道。
“道观是什么?兰姨在道观里吗?”
这对东月来说又是个新奇的东西,薛兰信又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和东月解释起来。
一边说着,薛兰信一边拉着东月的手走到她方才画画的桌案前,想要看看东月适才画了些什么。
然而,当素白绢布上那个女子的画像闯入薛兰信眸中时,她却不由得微颤。
“月儿、这、这是谁?”
东月歪了歪头,懵懂地从桌下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张名帖递给薛兰信看:“我听见爹爹和韩千年韩叔说,这画像上的女子像月儿的娘亲,所以我就偷偷将这张名帖从爹爹的书房拿了回来,想要自己画一张阿娘的像,我想把它挂在月儿的床前,每天晚上陪着月儿入眠。这样月儿也是有娘的孩子了。”
薛兰信望向月儿递给她的那张名帖。
这是用官中专用的筏纸,纸上还大大小小地盖过了数个章。
其中有两个便是扬州刺史的官印和代表江都赵氏宗族的族印。
名帖上的女子,是江都赵氏女,本朝这一年从地方上选上来的秀女。
这是秀女专用的记录容貌、身段特征和家世名姓年纪的名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