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元殿。

紫漆描金山水纹檀木桌上摆放着瑞兽香炉，袅袅轻烟萦绕，太后坐在梨木雕花椅上，手指拨弄着佛珠，闭着眼念念有词。

南姝牵着穗安进来：“臣女参见太后娘娘。”

“皇祖母万安。”

太后听到声音便睁开眼，看见穗安是喜笑颜开：“快过来，皇祖母抱抱。”

“快坐吧。”她抱起穗安，又让人给南姝上了茶，这才颠了颠怀中的人，“几日不见，穗穗又长高了。”

穗安用手比划了下：“穗穗每天都好好用膳，很快就可以和皇祖母一样高了。”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问了许多穗安近来的事情。

南姝在一旁喝茶，她是能看出太后是真心疼爱穗安的。

她的记忆中，从前在西北时，晏平枭也会谈及他的母亲，那时她便知太后是个慈善温和之人，她住在慈元殿的那些日子也是深有体会。

和穗安说了会儿话，太后才将视线落到南姝身上。

她的眼神有些许奇怪，南姝注意到了，但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那日晏平枭告诉太后要册立中宫，回去后就将沈兰姝的画像送来给太后看了。

太后差点吓晕过去。

这世上竟真有一模一样的人？！

她常年诵经念佛，心里是相信佛家轮回转世的，也比晏平枭想的更快地接受了南姝便是沈兰姝转世一事。

可这人在面前，她怎么都觉得别扭和怪异。

太后调整了下眼神，轻咳两声：“你想必也早知道，陛下要册立中宫一事。”

南姝神色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礼部已经定好了日子，就在下个月，距离现在也不过三十多日。”太后轻叹一声，“你们从前的事情，哀家所知甚少，哀家年纪大了不爱操心这些，等册封大典之后，哀家会让人把凤印送过去。”

“如今宫中是谢妃掌权，凤印虽在哀家手中，但她在后宫三年，各宫各局定然都有她的人手，你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便来找哀家。”

南姝忙道：“多谢太后娘娘。”

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

她不想当皇后，没人能理解，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此时，殿外。

荣安站在门边，听到“册立中宫”这四个字传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翳。

她垂在身侧手死死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浑然感觉不到痛。

“荣安公主？”庄嬷嬷端着茶点走过来，见她站在殿外不进去，疑惑道，“公主怎么不进去？”

荣安时常来慈元殿，庄嬷嬷和她也算相熟。

荣安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想起，准备带给母后的东西落下了，正准备先回去取。”

庄嬷嬷笑道：“让宫人走一趟不就好了？”

“我还是亲自回去一趟。”

荣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不想再和庄嬷嬷多话，转身就离开了。

庄嬷嬷疑惑地看了一眼，没多想就进了内殿。

荣安刚走出慈元殿，就见念春急匆匆地跑来：“公主！”

“奴婢方才听到前朝传来的消息，楚国公坠崖死了！”

“你说什么？！”荣安面色难看至极，“怎么会死了？”

楚国公近年来的作为荣安也略知一二，她早就觉得谢家一家子蠢货，这般高调，前朝后宫都要掺一脚，皇兄早晚要收拾他们。

却没想到这么快。

这会儿朝都没散，消息就传了出来，想来也是皇兄的意思，是要让楚国公得罪的人都来弹劾，让他死了也得背着骂名。

楚国公倒了，谢妃也完了。

难怪这些日子都见不到她，定然是早就被皇兄抓去拷问了。

荣安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和谢昭质也不过是利益驱使绑在一起，谢昭质那蠢货，若是经不住审问供出了自己可怎么办？

荣安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她可不信谢昭质会替她保守秘密，若是她，死也要抓个垫背的。

怎么办？

她完了！

荣安扶着宫墙稳住自己的身子，牙齿都不停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南姝从慈元殿出来。

穗安留在这儿陪太后用午膳，南姝便想先回去，只是出来没走几步，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南姝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是荣安。

“公主有事吗？”

荣安的脸色很难看，她抓着南姝手腕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捏碎一样。

南姝觉得她有点诡异。

荣安突然冷笑道：“南姑娘不会以为我皇兄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才要册封你为皇后吧？”

南姝蹙眉：“什么意思？”

荣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皇兄真的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