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当道+番外(399)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奔流。
她满脑子都是当初的风花雪月,都是从前与他的点点滴滴,都是他潋滟风华的绝世姿容。
满脑子都是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声一貌。
他穿墨衣,妖冶似魅。
穿白衣,清濯如仙。
穿青衣,飘逸若侠。
他冷漠绝尘,邪佞盖世。
他权倾天下,睥睨九州,独独对她温柔无限,溺宠非凡。
而今…… 再见……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眨一下眼。
生怕一个眨眼,他便要从眼前消失无影。
生怕一个转身,他便要就此永生别过。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曾说过,无论他在哪里,一定要找到他。
一定要寻觅到他踪影。
她找到了。
只可惜,竟是这般惨绝人寰的景况。
她瞪着铜铃一般的墨蓝眼睛,含着满眼滚烫的泪,终于一口气破出,“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啊……”
尖啸声回荡在恶臭的石室中,激荡在空阔的石壁上,溅起惊悚凄厉的悲号。
她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疯狂魔魇。
她一把扑上去,紧贴着那乌黑的墙壁,颤抖着双手,托住他悬空的双腿,仰头。
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眼中心上,只剩他污浊的脸,清澈的眼。
她想要大喊一声“夫君”,想要倾诉一声衷肠。
可就是喊不出来一丁点儿声息。
她想要问问他,怎么竟落得如此田地,怎么竟过得如此惨烈。
怎么,竟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却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唯一能做的,就是眼泪。流不尽的眼泪,像是瑶池冰凉的水,洗涤他满身的伤痕和累世的疲累。
潇阳王缓缓低下头,清澈的目光掠过她脏污的眉,泪光的眼。
良久。 勾唇一笑。
一笑,倾尽他全部的力气。
一笑,倾尽她全幅的委屈。
她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寻回了一丝声音,艰涩着喉咙大叫道:“秦才,快来,快来帮忙!!!”
秦才早已傻眼,直到她大叫这一声,才算是回过神来。
他飞快奔跑过来,拔出腰间的长剑,狠狠斩在铁链上。
火花四溅,长剑登时断为两截。
那乌黑的铁链不知是何物所造,竟毫发无损,一切如旧。
秦才一惊:“王爷……这,这,这……”
一咬牙,丢了那碍眼的断剑,一双手死死拽住铁链,就欲将之扯下来。
潇阳王闷哼一声。
“滴嗒……嘀嗒……滴答……”
脓血从他的琵琶骨涌出来,一滴一滴,滴落在萋萋的脸上。
铁链拉扯着他的腐肉和新肉,痛得钻心噬骨,妄症疯魔。
他脸色一变。
秦才手一抖,傻了。
萋萋一脚踹开了秦才,紧紧托住潇阳王的双腿,颤栗着声音安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从背后的石门口传来,穿透力极强地回荡在石室中。
锥刺着几人的耳鼓。
像是某个消闲度夏的纨绔,意气风发地走进卑贱的陋室。
满身满心满眼都是潇洒惬意,尊贵骄矜和不屑一顾。
萋萋并不回头。
潇阳王眼光忽然一闪,直直看过去,停留在来人身上,逡巡不言。
此时此刻,这反吊琵琶骨的酷刑,在他这里竟成云淡风轻一般。
如同墙角蛛丝网,伸手即可拂去。
来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狂妄的怒吼。
“夏夕,别以为你这副样子,本大人就能怕你。你是天子命又如何?只要到了三十三层通天塔里,管他仙佛神都要殒命,何况是你!”
萋萋终于回头。
说话的人,正是三十三层水晶宫里的那位白发道士。
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像是九霄天界的上仙。
不食人间烟火的姿容,与此刻的潇阳王一比,实在犹如云泥。
漆黑的石室中,三个人都狼狈不堪,潇阳王更是景况惨烈。
可门口的白发道士,却比那鲛人油灯还要明亮,照得这石室都亮起来。
潇阳王没有开口。
紧闭的双唇,干裂破口,缺水严重。
可他依旧紧闭着。
萋萋紧紧托着他的双腿,舍不得他再受一点折磨,尖声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放了他?”白发道士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这一刻,才显出不那么仙风道骨的一面。
一直笑了许久,道士才挺直了脊背,负手而立,蹙眉狞笑:“本大人为何要放了他?”
朝前踱了一步:“若不是六月飘飞,天下奇冤,朝阳殿的梁柱被雷劈断,夏泽早就处死了他。又怎会将他关押在三十三层通天塔来,留了他的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