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11)
玄晏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莲子羹放在她手边,又从袖中掏出个深蓝色的锦盒。锦盒是用蜀锦做的,上面绣着暗纹缠枝莲,边角处还缝着细细的银线,一看就是精心缝制的。他捏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像是藏了什么珍宝,又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把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青禾乐疑惑地看着锦盒,指尖刚碰到盒面,就感受到了里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玄晏深吸了口气,伸手打开锦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缕柔和的光从里面散出,里面躺着一支兰花玉簪。玉簪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最顶端的那片花瓣上,还嵌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簪杆上刻着细小的“禾”字,是用浅刀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支簪子,我藏了三个月了。”玄晏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青禾乐脸上,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去年江南进贡的玉器里,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它。玉匠说,这玉是从昆仑山采的,养人,又说这兰花要雕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我想着,你名字里有‘禾’,性子又像兰花一样清雅,这簪子,本该就是你的。”他说着,伸手轻轻拿起玉簪,指尖拂过冰凉的玉面,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只是一直没敢送,怕你觉得唐突,也怕……扰了你的心思。”
青禾乐彻底愣住了,握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玄晏眼底的暖意,那暖意里藏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红,连耳根都热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李大人。”玄晏轻轻举起玉簪,目光从玉簪移到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执着,“他在江南治水,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你,你每次写信,都要问他的安危,我都看在眼里。可宫里的日子难测,江南的路也远,洪水、阴谋,还有……人心,都不是我们能算到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若是有一天,李大人因公务繁忙忘了给你写信,或是……他为了百姓、为了前程,不得不放下你,不爱你了。”
说到“不爱你了”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抬眼看向青禾乐,眼神格外认真:“至少还有我。我虽没有大皇兄的权势,没有二皇兄的谋略,却能护着你,我会求父皇把你调到墨香阁当差,不用再做那些累人的绣活;我会每月给你带宫外的糖霜,让你不用再吃宫里凉透的枣泥糕;宫里的人若敢欺负你,我就算拼了这皇子的身份,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青禾乐的眼眶瞬间发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差点掉下来。她看着玄晏手里的兰花玉簪,又想起李宁夏临走时,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羊脂玉坠,玉坠上也刻着“禾”字,是她熬夜刻的,当时李宁夏还笑着说“戴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心里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涩。
她知道玄晏的心意有多珍贵,在这尔虞我诈的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连笑容都是算计好的,可他却把最纯粹的温柔给了她,不求回报,只愿她平安。
青禾乐轻轻伸出手,接过那支兰花玉簪。冰凉的玉面贴在掌心,却像有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连日来的恐惧和不安。“玄晏,谢谢你。”她抬起头,对着玄晏笑了笑,眼底的愁绪散了些,多了几分明朗,“我知道你的心意,也明白你的好。只是我和李大人……我们约定好,等江南水退了,他就回京接我,我……”
“我懂。”玄晏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释然,“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只有他一个依靠。无论日后如何,这尚功局的偏院,我永远能来;这支玉簪,你若想戴,便戴着,配你的青布裙正好;不想戴,就收在锦盒里,权当是我给你留个念想。”他说着,从食盒里拿起那块刻着“平安”的糖糕,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尝尝吧,张御厨说这糖糕加了蜂蜜,甜而不腻,吃了能开心些。”
青禾乐接过糖糕,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只觉得那温度格外温暖。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蜂蜜的醇香,瞬间压下了连日来的苦涩。她看着玄晏温和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轻了些,或许这宫里的暗涌再汹涌,或许前路再难测,也总有一些温暖的人,能让她在寒冷时,寻到一丝慰藉;在迷茫时,看到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