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30)
皇宫里的悲伤还在蔓延,而远在城郊破庙里的青禾乐,却早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她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脸上抹了些锅底灰,遮住了原本清秀的容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子。破庙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她坐在干草上,手里拿着暗卫刚送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溺水身亡消息已传遍皇宫,苏掌事晕倒,豫妃每日以泪洗面”。
青禾乐看着纸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更加坚定的神色。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一点点落在地上,轻声自语:“苏掌事,豫妃,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玄澈越是急于掩盖,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江南赈灾粮的阴谋,很快就能揭开了。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们的。”
她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夜风卷着落叶吹过,她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衣裙,眼神里满是决绝,接下来,她要去江南,找到玄昭和李宁夏,拿到玄澈克扣赈灾粮的实证,让那些被玄澈害得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得到一个公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5章
二皇子玄澈在铺着墨色地毯的书房里踱来踱去,靴底碾过地毯上绣着的暗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玄铁令牌上的“澈”字,冰凉的金属触感没能压下眼底翻涌的阴狠算计。案几上摊着江南送来的密报,“玄昭查账至三月,李宁夏核账甚严”的字迹格外刺眼,他太清楚江南的分量,那不仅是赈灾粮的关键地,更是玄昭拉拢民心、李宁夏稳固户部权力的根基。
“若让他们知道青禾乐‘死了’,玄晏没了牵制,定会拼尽全力帮玄昭;可若让李宁夏信了这‘死讯’……”玄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节用力,令牌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一个失了心爱之人的户部尚书,还能有心思盯着账本?”
想到这里,玄澈猛地停住脚步,袍角带起一阵风,对门外沉声道:“来人!”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备一份密信,用最隐秘的信道,快马送往江南,亲手交给暗线统领。”玄澈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影,“信里写清楚:青禾乐因反抗押解,被侍卫失手斩杀,为掩人耳目,对外宣称其出宫采购时失足溺水身亡。”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让暗线找块和青禾乐常穿的浅青色衣裙一模一样的布料,当作‘遗物’,务必想办法让李宁夏亲眼看到,还要让他知道,这‘遗物’是从护城河边捞上来的。”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消息传递,是要让李宁夏亲眼“证实”青禾乐的死,让那点念想彻底断了。
侍卫领命退下,不多时,一封封着玄色火漆印的密信便被塞进油布包裹,由两名骑快马的暗卫护送,趁着夜色穿出京城,蹄声哒哒,朝着烟雨朦胧的江南奔去。
此时的江南,正被一场连绵的阴雨笼罩。李宁夏坐在临时租用的宅院书房里,窗棂上糊着的油纸被雨水打湿,透出一片昏沉的光。他面前摊着一叠赈灾粮的账本,指尖因连日翻账布满薄茧,指腹反复摩挲着账本上“粮船沉于江底”的记录,这已是他查到的第三处“沉船”记录,可每次追问,地方官都拿“天灾”搪塞,找不到半点人祸的痕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像是在数着他心头的焦躁。李宁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边的茶盏,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正如他这些天悬着的心,自青禾乐暗中离京查玄澈的事,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怕她出事,可没想到,担心的消息来得这么快。
“大人,门外有个自称‘京城来的布商’的人,说有您故人的消息,还带来了一封信。”侍卫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只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痕,透着诡异。
李宁夏的心猛地一沉,接过信时指尖竟有些发颤。他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粗糙,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一行行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里:“青禾乐于押送途中反抗,被侍卫失手斩杀,恐惹非议,对外称其出宫采购失足溺水。附遗物一块,乃其生前衣物碎片。”信纸下方,压着一块浅青色的布料,那纹路、那针脚,和他去年生辰送给青禾乐的云锦衣裙一模一样,他还记得当时青禾乐笑着说“这料子软,穿着舒服”。
“不可能……”李宁夏的手骤然攥紧,信纸被揉得皱成一团,布料边缘的丝线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禾乐离京前的模样,她穿着那件浅青色衣裙,站在城门口,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城外的桃花林,今年的桃花开得肯定好”。她那么聪明,会武功,就算被抓,也绝不会轻易反抗到被斩杀的地步,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