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31)
可布料不会骗人,信里的细节也处处对应。李宁夏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低头,用袖口捂住嘴,才没让血咳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摊开的账本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墨迹。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坚硬的梨木桌案上,“咚”的一声闷响,账本被震得掉在地上,笔墨砚台也翻倒在地,墨汁在地毯上晕开一片黑渍。
“大人!”侍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被李宁夏挥手推开。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袍,可他却感觉不到冷。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布料,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禾乐……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们说好的……说好要去看桃花的……”平日里冷静沉稳、在朝堂上能言善辩的户部尚书,此刻却像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孩子,压抑的哭声混着雨声,让人听着心疼。
就在这时,大皇子玄昭推门而入。他刚从外面查访回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看到地上散落的账本、翻倒的笔墨,又看到李宁夏通红的眼眶、湿透的衣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宁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宁夏转过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信和布料,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玄昭兄……你看……禾乐她……她没了……”他将揉皱的信纸展开,连同那块布料一起递过去,手还在微微颤抖。
玄昭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又拿起那块布料仔细查看,布料的质地、纹路确实是京城云锦,和青禾乐常穿的衣裙一致,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和青禾乐打过多次交道,知道她不仅心思缜密,还跟着玄晏学过防身术,就算被玄澈抓住,也绝不会乖乖受缚,更不会让玄澈轻易对外放出“死讯”。玄澈那个人,最是谨慎多疑,若真杀了青禾乐,定会把尸体藏得严严实实,怎么会主动送“遗物”、传消息?这太不合常理了。
“宁夏,你先冷静点,坐下说。”玄昭将信和布料放在桌案上,扶着李宁夏的胳膊,让他坐在椅子上,语气沉稳得像定海神针,“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玄澈若真杀了禾乐,按他的性子,只会把消息压下去,怎么会特意把‘死讯’和‘遗物’送到你手上?他明知道你和禾乐的关系,这么做,不就是想让你乱了心神吗?”
李宁夏愣住了,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竟没注意到这明显的破绽。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可……可这布料是真的,我亲手给她挑的,不会错……”
“布料可以仿造,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玄澈从别处找来的。”玄昭拿起那封粗糙的信纸,指了指上面的字迹,“你看这字迹,刻意写得潦草,却没藏住刻意的力道,明显是有人故意模仿‘急报’的样子,就是想让你信以为真。”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而且禾乐心思细,若真遇到危险,定会留下暗号,绝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玄澈这么做,就是想让你乱了心神,拖延查账的进度,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
李宁夏沉默了,玄昭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他。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去脸上的眼泪,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玄昭兄说得对,我不能让玄澈的计谋得逞。禾乐若知道我因为她乱了阵脚,肯定会生气的。”他将布料和信小心地收好,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指尖虽然还在颤抖,却多了几分力量,他要快点找到实证,不仅是为了江南的百姓,更是为了青禾乐。
接下来的几天,李宁夏和玄昭加快了查账的速度。他们不再只盯着账本,而是带着人去当年赈灾粮的运输路线查访,找到了几个退休的老差役。其中一个老差役在玄昭的耐心询问下,终于松了口:“当年我们押送的粮船,看着装得满,其实下面都垫了木板,实际粮食只有账本上的七成……我们不敢说,说了会被杀头的!”老差役的话,终于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可李宁夏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就算查账有了进展,只要没确定青禾乐的安危,他就无法完全安心。直到三天后的清晨,一名玄晏身边的亲信暗卫冒着雨赶到江南,将一封封着玄晏私印的密信送到了玄昭手中。
玄昭拆开信,只看了一眼,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开,快步走到李宁夏身边,将信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喜悦:“宁夏,你快看!是玄晏发来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