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5)
青禾乐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那张写满倨傲的脸,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公说笑了,奴婢是奉旨来送新制的服饰,并非来与谁置气的。若是耽误了时辰,公公怕是也担待不起。”
“你!”九公公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青禾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重重一跺脚,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哼,走着瞧!”说罢,便转身扭着腰,气冲冲地走了,帕子在他身后甩得老高。
待九公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青禾乐才迅速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四周。雨还在下,宫道上除了偶尔走过的巡逻侍卫,再无旁人。她不再犹豫,利落地闪身进入乾清宫侧门,反手轻轻掩上门,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晕。青禾乐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到屏风后,迅速脱下身上的浅青色宫装,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墨色劲装。那劲装布料紧实,裁剪利落,最适合行动。她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玄色面罩,利落地带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亮而警惕的眼睛。接着,她指尖一弹,一个小巧的瓷瓶被打开,数道白色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粉末极轻,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几乎看不见踪迹。
不过片刻功夫,殿内当值的几个宫女太监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晃了晃身子,软倒在地,沉沉地昏睡过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青禾乐屏息凝神,像一只灵巧的猫,脚步轻盈地穿过回廊。脚下的金砖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宫灯的微光,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又随着她的移动迅速缩短、消失。她直奔书阁,那里是存放宫中秘藏的地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雨雾过滤过的微光,她在一排排书架上快速扫视,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一个紫檀木画筒上。
她取下画筒,打开盖子,里面果然卷着那幅《江山万里图》。画轴入手微沉,绫绢的质感细腻光滑。青禾乐动作极快,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画筒,里面装着她早已准备好的赝品。她将真迹小心翼翼地取出,换上赝品,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弹指间便完成了。
揣着藏有真迹的画筒,青禾乐刚走出乾清宫大门,身后便传来九公公那标志性的尖利呼喊,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惊慌:“抓贼啊!快来人啊!乾清宫进贼了!有贼偷了东西!”
青禾乐心头猛地一凛,脚步丝毫不停,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迅速转身隐入旁边的夹道。她绕了几个弯,很快便回到了尚宫局,将那幅《江山万里图》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藏书阁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又用几排旧书挡住,做得天衣无缝。
可没过多久,外面那呼喊声竟渐渐歇了。青禾乐悄悄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纱向外望去,只见九公公正站在院子里,对着几个闻声赶来的侍卫含糊道:“没事了没事了,是误判,刚才瞧着黑影以为是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只野猫,都散了吧散了吧。”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棂。青禾乐站在廊下,指尖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发凉。她皱起眉,心里疑窦丛生,这九公公的举动,未免太过刻意了。先是无端刁难,后又故意喊捉贼,转瞬间又说是误判,这分明是在演戏,青禾乐似乎明白了什么。
夜深后,尚宫局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青禾乐换上一身纯黑的夜行衣,将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依旧带着面罩。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门,避开巡逻的守卫,朝着后山而去。
按照那封神秘书信上的指引,她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摸索着。草叶上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袖,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却毫不在意。终于,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纸卷,正是那本《墨论》。书的封面是粗糙的麻布,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指尖刚触到书卷,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青禾乐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后闪过,速度快得惊人。
她不及细想,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轻盈地翻上了旁边的墙头。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卷过,道旁的竹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挥动,又像是在为她遮掩行踪。青禾乐借着枝叶摇曳的掩护,几个起落,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尚宫局,隐入沉沉夜色中,只留下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青禾乐便去了苏尚宫的住处。窗纸透着薄光,她对着里面福了福身:“掌事嬷嬷,臣女想请几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