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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烬(16)

作者:乙舟山 阅读记录

苏尚宫正在清点账目,闻言抬眼:“《百鸟朝凤图》还差收尾,这时候请假?”

“前几日采买的金线颜色偏暗,臣女想去城外的绣庄寻些上等赤金。”青禾乐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袖中的银绣绷,“长公主的贺礼不能出半分差错。”

苏尚宫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去吧,早去早回。”她从抽屉里取出块腰牌,“出神武门用这个,侍卫不会拦你。”

青禾乐接过腰牌,指尖触到木质的温润,眼眶微微发热:“谢嬷嬷。”

待到暮色四合,青禾乐换了身灰布短打,将那卷《江山万里图》仔细裹进油布,斜挎在肩上。她避开巡逻的侍卫,借着假山的阴影摸到尚功局后院那里有个废弃的枯井,正是密道的入口。

井壁上长满青苔,她攀着斑驳的砖缝往下爬,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井底比想象中宽敞,青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箭头,指向北面的暗门。她按动机关,石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江山万里图》的卷轴在背后轻轻晃动,青禾乐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密道里弥漫着泥土和霉味,脚下的石阶凹凸不平,时不时能踢到散落的碎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滴水声,石壁上渐渐渗出潮气。青禾乐摸了摸墙面,指尖沾到些湿润的泥土,快到出口了,那是密道通往城外乱葬岗的出口。

将《江山万里图》紧了紧,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光亮走去。夜色渐浓,乱葬岗的松柏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丝毫没能动摇她的脚步。这卷图里藏着白虎党旧部的联络暗号,是她查清母亲冤案的关键,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下去。

密道里的潮气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青禾乐扶着潮湿的石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地方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每隔几步,壁上便有个凹陷的烛台,里面的残蜡早已凝固,想来是十年未曾有人踏足。她摸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条不安分的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微光。青禾乐加快脚步,拨开出口处丛生的荆棘,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松林里。山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她裹紧斗篷,顺着老妪说的方向往山顶走。

山路崎岖,碎石不时硌得脚底生疼。她想起昨夜老妪的血、孩童的哭,还有那半块拼合的玉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江山万里图》被她用布条紧紧捆在背上,闸盒的棱角硌着脊椎,倒成了提醒她清醒的物件,这趟浑水,她本想逃,却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步步往深里走。

日头爬到头顶时,她终于在一处断崖边看到了之前老妪说的灰袍道士。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青禾乐握紧袖中的短刀,放缓脚步靠近,刚要开口,对方却先转过身来。

道士约莫五十岁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见她背上的闸盒,眼睛亮了亮:“姑娘倒是比我预想的早到一个时辰。”

“道长认得我?”青禾乐皱眉。

“不认得,”道士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但认得这闸盒。当年你母亲绣这幅图时,还是我帮她寻的玄铁木料。”

青禾乐心头一震:“您知道我母亲的事?”

“知道些,”道士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她是个聪明人,可惜太信那许公公。走吧,坤宁宫不好进,得先给你搭个梯子。”

他引着青禾乐往山后走,那里藏着一间简陋的木屋。进屋后,道士从床底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套宫女服饰,还有块刻着“浣衣局”字样的木牌。

“这是……”

“十年前备好的,”道士眼神暗了暗,“本想等你表哥找到你,再设法送你入宫。如今看来,只能提前用了。”他拿起那件灰布宫装,“浣衣局在后宫最偏的角落,人多眼杂,反倒安全。许公公每月初四会去那里取他私藏的字画,到时候你想法子见他。”

青禾乐接过宫装,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忽然想起绣坊里那些待绣的锦缎。不过几月,她竟从一个尚功,成了要潜入坤宁宫的“刺客”。

“那佛龛暗格……”

“许公公在紫宁宫的佛堂里有个暗格,藏着当年的账本,”道士打断她,“你母亲说,那账本里记着他收受贿赂的明细,还有调换证词的证据。但记住,没十足把握,千万别碰,许公公是皇后的心腹,手底下的眼线比宫里的蚂蚁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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