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7)
青禾乐点头,将木牌塞进袖中。道士又给了她一瓶迷药和一小包泻药,嘱咐道:“迷药用在酒里,泻药掺在茶里,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坤宁宫里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笑面虎,防着点。”
她在木屋歇了半日,傍晚时分跟着道士下山。山脚下有辆送柴的马车,车夫是个哑巴,见了道士便比划了个手势。青禾乐换上粗布衣裳,装作车夫的女儿,缩在柴堆里往城里去。
马车进城时,守城的士兵翻来覆去查了三遍,摸到青禾乐藏在柴下的闸盒,厉声问:“这是什么?”
道士在一旁赔笑:“回官爷,是给浣衣局送的新木料,做搓衣板用的。”
士兵将信将疑地敲了敲闸盒,见是实心木头,便挥挥手放行了。马车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青禾乐趴在柴堆里,听着外面小贩的吆喝、马车的铃铛,只觉得这繁华的京城,比后山的密林还要凶险。
浣衣局果然如道士所说,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院子里晾满了各色衣物,皂角的气味混着水汽弥漫在空气里,十几个宫女埋头捶打着木盆里的衣裳,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青禾乐跟着管事嬷嬷进院时,没人抬头看她。嬷嬷是个胖脸妇人,三角眼扫了她一圈:“新来的?叫什么?”
“回嬷嬷,叫小禾。”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乡下姑娘的怯懦。
“手脚麻利点,”嬷嬷撇撇嘴,“别学那些偷懒的,不然有你好受的。”说罢丢给她一个木盆和一块皂角,“去,把那堆龙袍洗了,仔细着点,刮坏了一根丝线,你的小命都赔不起。”
青禾乐看着那堆明黄色的龙袍,指尖微微发颤。她蹲在河边,假装用力捶打,眼角的余光却在打量四周。院子东角有个小角门,门口守着两个老太监,想必是通往外面的路;西墙爬满了牵牛花,藤蔓下似乎有个狗洞,足够一人钻过;而正北方向,便是紫宁宫的方向,中间隔着三座宫殿,隐约能看见飞檐上的琉璃瓦。
接下来的几日,青禾乐装作笨拙的样子,白天埋头洗衣,晚上就缩在宫女们合住的通铺角落里。她发现浣衣局的人虽多,却各怀心思,有人偷偷给侍卫递情书,有人藏着宫外带来的点心,还有人总在夜深时盯着紫宁宫的方向叹气。
她尤其留意初四这个日子,到了初四她就要离开坤宁宫,离初四还有三天时,她开始试探着跟身边一个叫春桃的小宫女搭话。春桃性子单纯,几句话就被青禾乐套出了话原来许公公每月初三来浣衣局,根本不是取字画,而是来见一个叫“兰姑姑”的洗衣妇,两人总是关在最里面的库房里说话。
“兰姑姑?”青禾乐装作好奇,“她很特别吗?”
“她呀,”春桃压低声音,“十年前就在这儿了,听说以前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发到浣衣局。许公公待她可不一样,每次来都给她带点心呢。”
青禾乐心里一动。十年前,正是白虎党案发的时候。这兰姑姑,会不会和当年的事有关?
初三前一天夜里,青禾乐趁众人睡熟,悄悄溜到库房附近。库房的门是铜锁锁着的,她从发间取下一根银簪,学着以前在江湖上见过的手法,对着锁眼拨弄。没过多久,“咔哒”一声,锁开了。
库房里堆满了待洗的衣物,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举着偷来的油灯,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暗格和老妪说的佛龛暗格不同,这暗格藏在一堆旧棉絮里,里面放着个紫檀木盒。
青禾乐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叠书信。最上面的一封,字迹和碎纸片上的“白虎党”三个字如出一辙,开头写着:“兰妹亲启,许贼已察觉,速将账本转移……”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青禾乐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老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洗衣棒,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你是谁?”老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是新来的宫女,走错地方了。”青禾乐攥紧木盒,手心全是汗。
老妇冷笑一声:“新来的宫女,会开库房的锁?会知道棉絮里有暗格?”她往前走了两步,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青禾乐才发现,她眼角有颗痣,和《鬓边雪》里描写的原主母亲贴身丫鬟兰芳一模一样。
“您是兰芳?”
老妇浑身一震,手里的洗衣棒“啪”地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青禾乐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我是青禾乐,青宛……女儿。我来取账本。”
兰姑姑盯着玉佩看了半晌,突然老泪纵横:“小姐……小姐终于有人来替你报仇了。”她抹了把泪,“账本不在这儿,许公公早就转移了。但我知道他藏在哪,紫宁宫佛堂的第三排佛像,左手边的莲花座能转动,暗格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