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8)
“那您为何……”
“我留着这些信,就是等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兰姑姑握住她的手,“许公公疑心重,每次见我都带着侍卫,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后天是皇后的生辰,坤宁宫会办祈福法事,到时候佛堂人多,是你唯一的机会。”
青禾乐将书信放回暗格,刚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打更声,三更了!兰姑姑催促道:“快回去,要是被发现,我们都活不成。”
她刚溜出库房,就见一个人影从墙角闪过。青禾乐屏住呼吸,躲在一棵老槐树下,只见那人穿着侍卫的服饰,手里拿着个灯笼,正往库房的方向走。
是巡逻的侍卫?还是许公公的眼线?
青禾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人推开门走进库房,才悄悄往通铺跑。回到床上时,她浑身冰冷,才发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次日,夜深人静时,青禾乐悄悄溜出房间。她借着月光摸到宫墙下,按照灰袍道士给的地图,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一块松动的青砖。抠开砖缝,里面藏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小瓶迷药和一张更详细的紫宁宫地形图佛堂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戌时三刻,许公公会在此诵经”。
她将东西藏进袖中,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青禾乐连忙躲到树后,只见两个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嘴里低声说着话:“听说了吗?昨儿个禁军统领赵奎在怀敏寺附近搜捕,说是抓着个白虎党的余孽。”
“白虎党?那不是十年前就被灭了吗?”
“谁知道呢,许公公今儿个特意让人去牢里提审,怕是有新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青禾乐的心跳却骤然加速。赵奎账本上那个收受贿赂调换证词的禁军统领,他果然还在追查白虎党的事。而许公公提审“余孽”,是真有线索,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她摸出那半块玉佩,月光下残荷的纹路愈发清晰。原主的表哥还生死未卜,兰姑姑在浣衣局危在旦夕,她必须尽快找到佛龛暗格里的证据。
青禾乐是在寅时末回到尚功局的。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她推开暖阁的门,炭火早已熄透,只剩堆泛着白的灰烬。绣绷上的《百鸟朝凤图》静静躺着,凤凰的尾羽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光,倒像是在等她归来。
她卸下背上的油布包,将《江山万里图》藏进绣架下的暗格那是苏掌事当年为母亲留的藏身处,如今成了她的秘密角落。刚换好绣娘服饰,就见苏掌事端着铜盆进来,盆里冒着热气,还搭着块干净的帕子。
“回来了?”苏掌事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却把帕子往她手里塞,“擦擦脸,瞧这一身寒气。”
青禾乐接过帕子,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眼眶忽然发酸:“嬷嬷,我……”
“别说了。”苏掌事按住她的手,往炭盆里添了新炭,“金线我让人寻来了,在你左手边的锦盒里。长公主的婚期近了,太后昨儿还问起进度。”
炭火“噼啪”燃起来,暖阁里渐渐有了温度。青禾乐坐在绣绷前,指尖抚过未完成的凤翅,忽然觉得那金线比往日沉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拈起针,赤金与浅黄的丝线在绢面上交织,凤凰的羽翼渐渐丰满,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绢面,振翅高飞。
这日午后,李宁夏照例提着食盒进来,刚要开口,就见青禾乐猛地抬头,眼底带着红血丝,像是熬了夜。他放下食盒的手顿了顿:“几日不见,你倒是把凤凰绣出了精气神。”
“李大人说笑了。”青禾乐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的金线却缠成了团,“不过是赶工罢了。”
李宁夏没错过她鬓角的灰痕那是密道里的尘土,寻常绣娘绝不会沾到。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她手边:“尝尝?御膳房新做的,加了蜜枣。”
青禾乐捏起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却没冲淡心里的涩。她想起在浣衣局见到的龙袍,想起兰姑姑含泪的眼,忽然道:“李大人可知,坤宁宫的佛堂后天要办祈福法事?”
李宁夏添炭的手一顿:“皇后的生辰,宫里向来要祈福。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青禾乐低头绣凤爪,声音轻得像丝线,“听说许公公会亲自诵经,倒是稀奇。”
李宁夏的眼神沉了沉。许公公是皇后的心腹,向来只在坤宁宫打转,这次亲自主持法事,恐怕不简单。他看着青禾乐紧绷的侧脸,忽然道:“法事人多眼杂,你若是好奇,莫要凑前去。”
青禾乐的针脚顿了顿,没应声,却觉得他的目光像暖阁里的炭火,熨帖得让人发慌。
祈福法事的前一日,青禾乐去尚功局库房取珍珠线,凤凰的眼珠需用圆润的东珠,还得配着银线绣出光泽。刚走到库房门口,就见一队太监簇拥着个穿绯红蟒袍的老者过来,那老者面白无须,眼角有颗绿豆大的痣,正是许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