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9)
青禾乐慌忙低头行礼,指尖却攥紧了袖口的玉佩。她能感觉到许公公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带着审视,像在掂量什么物件。
“这绣娘看着面生?”许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琉璃。
库房管事连忙回话:“回公公,是青禾乐,太后钦点绣《百鸟朝凤图》的那个。”
许公公“哦”了一声,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抬起头来。”
青禾乐的心跳得像擂鼓,缓缓抬头时,刻意垂下眼帘。许公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像蛇吐信:“眉眼倒是像个人……像当年尚功局那个姓青的掌事,你叫什么来着?”
“青禾乐。”她的声音发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青禾乐……”许公公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用靴尖踢了踢她的绣篮,“《百鸟朝凤图》快成了?太后很看重,你可得用心。”
“是,臣女省得。”
许公公没再多问,带着人走了。青禾乐看着他的背影,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定是想起了原主母亲!当年原主母亲在尚功局当值时,与苏掌事情同姐妹,许公公见过她不止一次。
回到暖阁时,李宁夏正在看她的绣绷,见她脸色发白,皱眉道:“怎么了?”
“没什么。”青禾乐灌了半杯冷茶,才压下心头的惊悸,“刚才遇见许公公,他说我像……像一位故人。”
李宁夏的指尖在凤羽上顿了顿:“许公公老眼昏花,别往心里去。”他顿了顿,又道,“法事那日,我会在坤宁宫附近当值,若是有事,就往东南角的角门去,那里有我的人。”
青禾乐猛地抬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却悄悄铺好了退路,像暖阁里的炭火,沉默着散着热。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多谢李大人。”
李宁夏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只拿起她缠乱的金线,一点点理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像一对依偎的鸟。
祈福法事那日,青禾乐本想借着送绣品去太后寝宫的由头,绕去坤宁宫。谁知刚走出暖阁,就见欣然公主带着宫女往偏殿去,身后跟着的,正是李宁夏。
“夏哥哥,你看我新学的定式,厉害吧?”欣然公主手里举着棋谱,笑得眉眼弯弯,“今儿法事人多,偏殿清净,我们去那儿下棋好不好?”
李宁夏无奈道:“公主,臣今日当值……”
“哎呀,就下一局!”欣然公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眼角余光瞥见青禾乐,忽然扬声道,“青姑娘这是要去哪?《百鸟朝凤图》绣完了?”
青禾乐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回公主,还差点睛。倒是公主,法事不去祈福,反倒忙着下棋,不怕菩萨怪罪?”
“我才不怕!”欣然公主挺胸道,“母后说了,心诚则灵。夏哥哥陪我下棋,就是我最诚心的事。”
这话直白得像捅破的窗户纸,青禾乐听得牙酸。她瞥了眼李宁夏,见他眉头微蹙,却没推开公主的手,心里忽然窜起股火。
“公主说的是。”她抱起绣绷,语气凉得像冰,“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让朝廷命官陪着玩物丧志。李大人,您忙着,臣女告退。”
“青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欣然公主炸了毛,“什么叫玩物丧志?”
“字面上的意思。”青禾乐转身就走,声音飘过来,“公主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李大人身为尚书,总该知道‘公私分明’四个字怎么写吧?”
李宁夏的脸黑了半截。这青禾乐,明着骂公主,暗着损他,刻薄起来真是不留情面。他刚要开口,欣然公主已经跺着脚道:“夏哥哥,你看她!又欺负我!”
“公主先去偏殿等着。”李宁夏的语气沉了沉,“我去去就回。”
他追上青禾乐时,她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手里的绣绷捏得死紧。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只炸毛的猫。
“你就这么不待见公主?”李宁夏的声音带着无奈。
“不敢。”青禾乐抬眼,眼底带着嘲讽,“臣女哪敢不待见金枝玉叶?只是觉得,李大人与其陪公主下棋,不如多想想怎么查案,毕竟,白虎党的余孽还没抓干净呢。”
李宁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青禾乐别过脸,“我只知道,有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把心思花在风花雪月上。”
“青禾乐。”李宁夏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像藏着无数心事,“紫宁宫的事,你别插手。许公公不是好惹的。”
他的指尖温热,触得青禾乐心头一颤。她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李大人管好自己和公主的棋就行了,不必操心我的事。”说罢,抱着绣绷快步走了,连背影都透着股气鼓鼓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