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59)
“多谢殿下。”青禾乐深深躬身,眼眶泛红,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压在心头十三年的冤屈,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她仿佛能看到母亲的笑脸,听到父亲教她读书时的声音。
玄晏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禾乐,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当年我没能护住青家,这次我一定帮你把公道讨回来,你爱吃的桂花糕,我已经让厨房备着了,等下让丫鬟送到你院里。”
青禾乐点点头,转头看向李宁夏,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心。李宁夏的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是无声的承诺。
正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的账册与密信上,给冰冷的证据镀上了一层暖光。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玉兰的香气,飘落在青禾乐的发梢。她忽然觉得,这十三年的黑暗,好像终于要迎来光明了,紫禁城虽藏着无数冤屈与算计,但这一次,她有证据,有盟友,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定要为青家讨回公道。
第32章
秋日的风带着暖意掠过皇城,大皇子府正厅前那株百年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馥郁的香气随着风飘出数里,连街角茶摊的茶客都忍不住多嗅几口。可与这热闹暖意截然不同的是三皇子府的书房,雕花窗棂紧闭,只留一盏琉璃灯悬在梁上,烛火跳动着,将紫檀木书案上的《论语》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静得只剩烛芯偶尔噼啪的轻响,连空气都仿佛凝着冷意。
暗卫单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玄色衣料贴合着身形,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衣摆扫过地面时,连一粒灰尘都未扬起。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属下已确认,青禾乐确实在大皇子府偏院。她是跟着李宁夏从江南回来的,同行的还有青玄党当年的账册与数封密信,据说密信里还提及了盐税案的关键线索。”
玄昀坐在书案后,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瓷茶盏的边缘。杯壁光滑,映出他平日里温和得近乎无害的眉眼,京中人人都知,三皇子玄昀最是淡泊名利,不涉党争,要么在府中莳花弄草,将满园海棠打理得井井有条;要么便去国子监,与白发老儒坐而论经,谈的都是诗词歌赋,从不过问朝堂纷争。可此刻,那映在杯壁上的笑意却冷得像寒冬的冰,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极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她倒真敢回来,这么多月没消息,还以为早就死在江南了,看来是我低估了她的命硬。”
暗卫依旧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自家殿下的神色。他跟着玄昀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位主子越是温和,眼底的寒意就越重,当下只能继续低声回话:“属下还查到,大皇子玄昭与李宁夏近来走得极近,两人似在筹划一事,想借三司会审青玄党余孽的机会,翻出当年二皇子玄澈诬陷青家通敌的旧案,为青家满门平反。”
“为青家平反?”玄昀低笑出声,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的寒意更甚。他指节轻轻敲了敲书案,案上摊开的《论语》被穿堂风卷着,哗啦一声翻了一页,停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句上,显得格外讽刺。“他们以为,如今的青玄党,还是当年玄澈手里的那张牌吗?”
话音落时,玄昀抬手拉开书案左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约莫手掌大小,正面刻着“青玄”二字,字体遒劲,与青禾乐此刻藏在怀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令牌边缘没有丝毫锈迹,反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显然是被人精心保管着。“玄澈倒台那日,青玄党的魁首就带着盐税账册的副本,连夜投了我。不仅如此,他还主动献了玄澈暗中通匈奴的密信,你以为,玄澈临死前写的那封遗书,真能轻易落到玄昭手里?”
暗卫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他此前只知殿下在暗中布局,却没想到早在二皇子倒台时,就已经掌控了青玄党的核心力量,这背后的转折,竟连他这个贴身暗卫都一无所知。
玄昀将令牌放回抽屉,指尖在抽屉边缘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可话里的狠厉却像淬了冰,让人听着脊背发凉:“玄昭和李宁夏想借青玄党扳倒玄澈的余威,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却不知道这盘棋早就换了棋手。青禾乐从江南带回来的账册,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旧账,真正能牵扯朝局、让玄家根基动摇的把柄,都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暗卫,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冷硬的算计:“你去做两件事。”